候，大玉儿正在抄经。翠屏跑进来，脸色发白。

    “娘娘，圣母皇太后她她昨晚没有回寝宫。”

    大玉儿的手猛地一抖，笔掉在纸上，墨汁溅开，洇了一团黑渍。

    “她在哪？”

    “在在西暖阁。”

    大玉儿闭上眼睛。这一天，终于来了。她一直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现在她知道了。

    “知道了。下去吧。”

    翠屏退了出去。大玉儿坐在桌前，看着那张被墨汁污了的纸，看了很久。她拿起笔，想继续抄，但手一直在抖，写不了字。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多尔衮？是为娜木钟？是为自己？还是为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从前？她不知道。

    娜木钟说要送桂花糕，第二天当真又来了。不是赌气，是认真。她说“明天还送”的时候，不是在跟多尔衮较劲，是在跟自己较劲。她不想退缩，不想放弃，不想还没开始就结束。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嫁给皇太极，不是自己选的。当上太后，不是自己争的。只有这件事，是她自己想要的。

    西暖阁里，多尔衮正在批折子。娜木钟推门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端出那碟桂花糕。比昨天的好看了不少——大小均匀，颜色金黄，上面还撒了几粒桂花。

    “十四叔，今天的桂花糕，比昨天的好。”

    多尔衮放下笔，看着那碟桂花糕，又看了看她。“太后，我昨天说了，以后不用再送了。”他的声音不冷，但也不热。

    “你说了，我没答应。”娜木钟把桂花糕推到他面前。

    多尔衮看着她，她看着他。谁都没有让步。

    沉默了好一会儿，多尔衮忽然笑了。“太后，您这是耍赖。”

    “不是耍赖。”娜木钟也笑了，“是坚持。”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多尔衮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堵墙，裂了一条缝。不大，但透了风。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比昨天的还好吃。不甜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吗？”娜木钟问。

    “好吃。”

    娜木钟笑了，那笑容比桂花糕还甜。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娜木钟每天都来，有时候送汤，有时候送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是来看看。多尔衮从拒绝到接受，从接受到习惯，从习惯到期待。他开始期待她来，期待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期待她笑着说“十四叔，我来了”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期待的，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天傍晚，娜木钟又来了。没有带食盒，没有带汤，没有带点心。只带了一壶酒。

    “十四叔，今天不送吃的了，陪你喝一杯。”

    多尔衮看着她手里的酒壶，愣了一下。“太后，您这是”

    “我想喝酒。一个人喝没意思，找你陪。”娜木钟坐下来，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多尔衮，一杯端在自己手里，“十四叔，陪我喝一杯。”

    多尔衮端起酒杯，没有说话。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酒是烈的，入口辣，入喉烧。娜木钟喝得急了，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脸红了。

    “太后，您慢点喝。”

    “没事。”娜木钟擦了擦嘴角，“十四叔，你知道吗？我以前不喝酒的。”

    “现在怎么喝了？”

    “因为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娜木钟看着他，没有回答。她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

    “太后，您喝多了。”

    “没有。”娜木钟摇了摇头，“十四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心里，有没有我？”

    多尔衮的手指顿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他没有准备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太后，您喝多了。我让人送您回去。”

    “我没喝多。”娜木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十四叔，我问你，你心里有没有我？”

    多尔衮看着她。她的脸红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月光，是火光。是那种烧起来就灭不了的火。他心里那堵墙，彻底塌了。

    “有。”他说。

    娜木钟的眼泪掉了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娜木钟擦了擦眼泪，“我只知道，我想你。每天都想。想你在干什么，想你在批什么折子，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想你有没有好好休息。我是不是很傻？”

    多尔衮摇了摇头。“不傻。”

    “那是什么？”

    “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