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福临留京

    南边的乱子还没平息，北边又出事了。不是打仗，是福临。福临今年十二岁了，从草原回京探亲，一待就是三个月，没有要走的意思。大玉儿也不提让他走，多尔衮也不催。三个人就这么耗著，像三根绷紧的弦，谁先松手，谁就输了。但大玉儿这一次是铁了心不能让福临回草原。十二岁了，再不留在京城，这辈子就完了。在草原上，他能学到什么？骑马？射箭？放羊？他是皇子，不是牧奴。他要学的是治国，是理政，是驾驭群臣。这些东西，草原上没人教他。

    西暖阁里，多尔衮站在窗前，背对着洪承畴。洪承畴刚从南边回来，晒黑了不少，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

    “摄政王，庄妃娘娘又来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

    “又来求本王让福临留下？”

    “是。说福临身子弱，草原气候不适合他养病。说想留在北京，请个太医好好调理。说等身子好了就回去。”

    多尔衮转过身。“身子弱？本王看他在御花园骑马，骑得比谁都快。身子弱？骗鬼呢。她骗人的本事，倒是比当年退步了不少。”

    洪承畴低下头。“摄政王，那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多尔衮走回桌案前，“让她求。她求一次，本王拒绝一次。求十次，拒绝十次。求一百次，拒绝一百次。看看她能求到什么时候。本王有的是时间，她有没有，那就不好说了。”

    洪承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本想说，女人这东西，你越拒绝她越来劲。但想了想，没说。

    消息传到储秀宫的时候，大玉儿正坐在窗前发呆。她刚从严严寒冬似的西暖阁回来，冻得浑身发冷，心里却烧着一把火。多尔衮又拒绝了，第五次。她求了五次，他拒绝了五次。每次都说“不行”，每次都说“回草原”，每次都说“不能坏了规矩”。规矩？他多尔衮什么时候守过规矩？他睡太后的时候，想过规矩吗？他当皇父摄政王的时候，想过规矩吗？规矩不过是他的挡箭牌，想用的时候拿出来，不想用的时候扔一边，比扔一块擦脚布还随意。

    “额娘。”福临走进来，十二岁的少年，身量已经长开了，眉目清俊，像极了皇太极年轻时的样子。身板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见底。“您别求了。儿子回草原就是了。京城虽好，但不是儿子的家。草原才是。”

    “不行。”大玉儿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不能回草原。

    “为什么？京城有什么好？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做什么都有人管着。连喘口气都要看别人的脸色。儿子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因为你是皇子。是大清的皇子。皇子应该留在京城，不是草原。”大玉儿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在草原待了这么多年，已经耽误了。再待下去，你这辈子就废了。”

    福临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额娘说得对。在草原上，他什么都学不到。每天骑马、射箭、放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快忘了怎么写字，怎么读书，怎么跟人说话。再待几年，他就真的成了一个只会骑马射箭的莽夫了。

    “额娘，您到底想要什么？”

    大玉儿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想要什么？她想要他当皇帝。这句话她说不出口，但她相信福临能听懂。知母莫若子。

    当天下午，大玉儿又去了西暖阁。第六次。多尔衮正在批折子，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十四弟。”

    “嗯。”

    “本宫求您了。福临是本宫的命。他在草原，本宫不放心。让他留下吧。本宫求您了。只要您让他留下，本宫什么都听您的。什么都答应您。”

    多尔衮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这个姿势，这个表情，这个语气——他太熟悉了。上一世，她就是这样求他扶福临登基的。一模一样，连手指攥衣角的力道都没变。这个女人，求人的姿势练了二十年，还是老一套，一点新意都没有。

    “好。本王答应你。”

    大玉儿愣住了。她没想到多尔衮会答应，她以为又要被拒绝第六次，甚至做好了第七次第八次的准备。没想到他答应了。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十四弟请说。”

    “福临留下，可以。但不能再住宫里，搬出宫去住。本王会给他安排宅子。还有，以后他的事，你不要插手。本王会让人照顾他。你只管做你的庄妃，抄你的经，念你的佛。不该你管的，不要管。”

    大玉儿咬了咬牙，牙齿咬得咯吱响。“好。本宫答应你。都答应你。”

    她转身走了出去，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多尔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让宛如去照顾福临。安排他们多见面，多接触。让该发生的，早点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