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风雪中的依偎

    大玉儿出手了。不是警告，是动真格的。

    第二天一早，翠屏就去了福临的院子。“福临阿哥，庄妃娘娘说了，宛如姑娘身子不好，需要静养，这阵子就不来这边伺候了。娘娘另外给您安排了人。”

    福临站在窗前，手里还握著昨晚宛如给他绣了一半的帕子。上面绣著一朵兰花，歪歪扭扭的，只绣了一片叶子。“我额娘把宛如关起来了？”

    “不是关。是静养。”翠屏笑得恭恭敬敬，“宛如姑娘真的身子不好，请太医看过了，说是需要静养。”

    福临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她住在哪？”

    翠屏的笑容僵了一下。“福临阿哥，您别为难奴婢。”

    “我问你，她住在哪？”

    翠屏低着头不说话。福临走回桌案前，坐下来，没有再问。他知道问了也没用，额娘不会让他见宛如，翠屏也不敢说。他只能等。但等是最折磨人的。他坐在窗前，等著天黑，等著天亮，等著宛如回来。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没人来送饭，他就饿著。没人来铺床，他就和衣躺着。没人来跟他说话，他就一个人发呆。

    第三天，福临病了。不怎么高，三十七度多，但浑身没劲，骨头酸疼，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太医来看过，说是急火攻心，开了几副药，嘱咐多休息。

    大玉儿急坏了，亲自端药过来，坐在床边。“福临，你把药喝了。”

    福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宛如呢？”

    “她身子不好，不能来。”

    “那我也不喝。”

    “你——”

    “额娘，儿子求你了。让宛如回来。儿子不要别人，就要她。”福临睁开眼，看着大玉儿，眼眶红红的，“儿子在草原上这么多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你偶尔来看儿子一眼。好不容易有个人对儿子好，愿意跟儿子说话，愿意对儿子笑，你把她弄走了。儿子又成了一个人。儿子不想再一个人了。”

    大玉儿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端著药碗的手在颤抖，药汁洒了出来，烫到了手指，她都没感觉到。她心疼福临，但她更怕福临被宛如毁了。一个宫女，一个没根基没背景的宫女，能给他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想让福临和宛如在一起，但她也不想让福临难过。他是她的儿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消息传到西暖阁的时候，多尔衮正在批折子。小太监跪在地上，把福临病倒的事一五一十禀报了一遍。发烧、不吃药、绝食、跟大玉儿对着干——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多尔衮放下笔，沉默了很久。“福临这性子，倒是像他阿玛。认准了一条道走到黑，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摄政王，要不要老奴去劝劝福临阿哥？”

    “不用。”多尔衮嘴角微微上扬，“让他闹。闹得越凶，庄妃越心疼。心疼了就会让步。让步了，宛如就回来了。宛如回来了，两个人就更分不开了。分不开了，庄妃就更急了。”

    小太监低下头。“摄政王圣明。”

    “继续盯着。别让人出事。”

    “是。”

    当天晚上，大玉儿又去了福临的院子。福临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干。看见大玉儿进来，他偏过头去，不看她。

    “福临，额娘把宛如还给你。”

    福临猛地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大玉儿看着他，“但额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因为她耽误功课。读书不能落下，写字不能落下。该学的都要学。你是皇子，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你不读书，不长进，以后怎么办？”

    福临笑了，笑着笑着红了眼眶。“好。儿子答应你。额娘，儿子什么都答应你。”

    宛如回来那天，北京城下了一场大雪。鹅毛般的雪片子纷纷扬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宛如站在福临院子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她被关了好几天，没人告诉她为什么，也没人告诉她要关多久。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福临了。

    福临站在门口，看着她，笑了。宛如也笑了。两个人隔着漫天大雪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福临阿哥——”

    “进来。外面冷。”

    宛如走进来，福临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搓。她的手冰凉，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的手也不暖和，但两个人谁都不肯松开。一个怕一松手对方就消失了，一个怕一松手梦就醒了。

    “宛如，答应我。以后别走了。”

    “不走了。”

    宛如的眼泪掉了下来，福临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手很轻很轻，像怕把她碰碎。

    西暖阁里，多尔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雪。小太监跪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