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那番话，像一根刺扎进大玉儿心里，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她想了整整一夜，翻来覆去，眼睁睁看着窗纸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多尔衮说得对。她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福临喜欢宛如，她拦不住。拦不住，不如不拦。不拦，母子情分还在。拦了，母子情分就断了。她不能因为一个宛如，失去唯一的儿子。

    但她也想明白了另一件事——多尔衮在布一个很大的局。他在利用宛如，利用福临，利用她。他要让他们母子反目，要让福临和她决裂，要让福临成为他手中的一颗棋子。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所以她必须忍。忍到福临长大，忍到福临懂事，忍到福临明白她的苦心。

    接下来的日子，大玉儿没有再去找宛如的麻烦。她甚至主动让人给宛如送了些布料和首饰，说是太后赏的。宛如受宠若惊，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福临也很意外，但他以为是额娘想通了，心里高兴了好几天。

    但大玉儿真的想通了吗？

    西暖阁里，多尔衮正在批折子。小太监跪在地上，把大玉儿赏赐宛如的事禀报了一遍。布料、首饰、磕头，福临高兴了好几天，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多尔衮放下笔，沉默了片刻。“她倒是能忍。”

    “摄政王，太后娘娘这是”

    “这是以退为进。”多尔衮站起来，走到窗前，“她知道自己拦不住，所以不拦了。不但不拦，还要对宛如好。让宛如感激她，让福临感激她，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大度的太后。”

    小太监愣了一下。“那摄政王，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多尔衮转过身，“什么都不用办。让她演。演戏是很累的，她总有一天会撑不住。”

    宛如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太后对她好了，不再讨厌她了，不再要赶她走了。她高兴得像一只捡到米吃的小麻雀，每天蹦蹦跳跳的，走路都带风。

    “福临阿哥，太后娘娘赏了奴婢一匹布料。奴婢想给您做一件袍子。”

    “你上次做的那件我还没穿呢。”

    “那件绣得不好。这件奴婢好好绣。”宛如说得很认真。

    福临看着她，忽然有些心疼。“宛如。”

    “嗯？”

    “你不用讨好我额娘。”

    宛如愣了一下。“奴婢没有讨好太后娘娘。”

    “那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因为太后娘娘不讨厌奴婢了。”宛如低下头，“奴婢不想让福临阿哥为难。太后娘娘是福临阿哥的额娘，奴婢不想因为奴婢，让福临阿哥和太后娘娘闹别扭。”

    福临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宛如的头，像摸一只小猫。

    “宛如，你真是个傻子。”

    宛如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奴婢不傻。奴婢聪明着呢。”

    “聪明什么？聪明人谁会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

    宛如咬著嘴唇，不说话了。福临说得对，她确实给自己找了很多麻烦。但她不后悔。

    当天晚上，多尔衮去了娜木钟的寝宫。不是去西暖阁，直接来的。穿着一身便服，没有带侍卫，手里拿着一份折子。娜木钟正在给博果尔做衣服，博果尔个子长得快，去年的衣服今年就穿不下了。

    “十四叔，您来了。”

    “嗯。”多尔衮坐下来，把折子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娜木钟放下针线，拿起来一看，眉头皱了起来。折子上写的，是福临和宛如的事。宛如搬进了东厢房，福临亲口说“喜欢她”，太后赏赐了布料首饰。所有事都写得清清楚楚。

    “十四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多尔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本王只是告诉你，福临和宛如的事，已经定了。”

    娜木钟握著折子的手微微发抖。定了——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她心上。

    “十四叔，您是在提醒本宫，还是在威胁本宫？”

    “都不是。”多尔衮放下茶杯，“本王是在告诉你，该为自己的儿子打算了。福临是皇子，宛如是一个宫女。皇上也是皇子，他的皇后，该是什么人？”

    娜木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皇上的皇后——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博果尔才九岁，她觉得还早。但多尔衮说得对，不早了。

    “十四叔，您想让本宫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多尔衮站起来，“想想就行。想好了，告诉本王。”

    他转身走了出去。娜木钟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折子，看了很久。

    多尔衮那番话，像一根刺扎进大玉儿心里，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她想了整整一夜，翻来覆去，眼睁睁看着窗纸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多尔衮说得对。她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