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霓子一夜没睡。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一口都没喝。她在想苏沫儿，想多尔衮，想自己。苏沫儿来了不到一年，就住进了单独的小院，就有了伺候的丫鬟，就拿到了比府里任何人都多的月银。苏沫儿叫他“爷”，他对她笑，他伸手拂去她脸上的碎发。而她来了三年，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三年了，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棋子，一个用来迷惑庄妃的工具。有用的时候用一下，没用的时候丢在一边。

    她不甘心。不是不甘心苏沫儿比她过得好，是不甘心自己来了三年，连一个笑容都没得到过。她长得不差，眉眼间甚至有三分像大玉儿。刚来的时候，多尔衮偶尔会看她两眼，但那种眼神不是看人，是看一件替代品。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现在，他连那种眼神都没有了。

    天亮了。小霓子站起来，对着镜子梳洗。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蜡黄，像一朵快谢了的花。她往脸上拍了些粉，盖住了憔悴。镜子里的人好看了些，但眼神骗不了人。那里面装着一汪死水。

    “霓姐姐。”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摄政王让人送东西来了。”

    小霓子的手顿了一下，心跳快了半拍。送东西？送什么？为什么送？她放下梳子，走出去。院子里站着一个太监，手里捧著一个锦盒，笑容可掬。

    “霓姑娘，摄政王让奴才把这个送给姑娘。”

    小霓子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玉簪，通体碧绿，水头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她愣住了，手指抚过簪子，触感温润凉滑，像摸著一汪春水。

    “摄政王说，这支簪子是前些日子别人进的，他想着姑娘也许用得着，就让奴才送来了。摄政王还说，姑娘来王府三年了，辛苦了。”

    小霓子的眼眶红了。来王府三年了，辛苦了——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种话。不是命令，不是吩咐，不是利用。是关心，是体贴，是一句让人心里发软的话。

    “姑娘，摄政王还说了，晚上让姑娘去书房一趟。他有话跟姑娘说。”

    小霓子的心跳得更快了。去书房——有话跟她说——说什么？她不知道。但她想去，不管说什么，她都想去。

    当天晚上，小霓子换了一身新衣服，淡粉色的旗装，是她最好的一件。她把那支玉簪插在头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三分像大玉儿，她知道自己像大玉儿，多尔衮也知道她像大玉儿。他送她玉簪，是因为她像大玉儿吗？她不知道，但她不在乎了。

    书房里，烛火通明。多尔衮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折子。见她进来，放下折子。

    “来了？”

    “奴婢给摄政王请安。”

    “起来。”多尔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小霓子坐下来，垂着手，低着头。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头上那支玉簪在烛火下泛著幽幽的光。

    “小霓子，你来王府几年了？”

    “回摄政王，三年了。”

    “三年。不短了。”多尔衮看着她，“本王这三年，对你怎么样？”

    小霓子咬了咬嘴唇。“摄政王对奴婢很好。”

    “很好？”多尔衮笑了，“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吧？你觉得本王把你当棋子，当工具，当摆设。对吗？”

    小霓子的脸色白了。她没想到多尔衮会这么直接。

    “奴婢不敢。”

    “不敢，不是没有。”多尔衮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小霓子，本王告诉你一件事。”

    小霓子抬起头，看着多尔衮。他的眼睛在烛火下显得很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本王从来没有把你当棋子。”多尔衮看着她，“本王把你留在身边，不是因为你像庄妃，是因为你是你。”

    小霓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多尔衮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她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一个女人，等一句话等了三年，不管它是真是假，她都愿意信。

    “王爷”

    “以后，在府里不用叫本王摄政王。叫爷。”

    小霓子张了张嘴，那个字堵在嗓子眼。“爷”声音在发颤。

    多尔衮点了点头。“回去休息吧。”

    小霓子站起来，福了福身，转身走了出去。走出书房的那一刻，她的腿都软了，靠在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当天晚上，小霓子躺在床上，把那支玉簪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玉簪上，泛著冷冷的光。她忽然想起多尔衮说的那句话——“本王把你留在身边，不是因为你像庄妃，是因为你是你。”

    这句话，她等了三年。她不知道多尔衮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对苏沫儿说了什么，更不知道在他心里，自己到底算什么。

    窗外，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