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霓子回到屋里，腿还是软的。多铎那些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你差点害死你自己”——她只是说了实话，怎么就成了害自己？她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不知道多铎为什么要帮她，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他。

    多铎是摄政王的亲弟弟，在王府里说一不二，连那些老臣见了他都得绕着走。他没理由骗她，也没必要骗她。骗她一个小宫女，有什么好处？

    第二天一早，小霓子没去给多尔衮送汤。她怕，怕自己又说错话，怕多尔衮问她庄妃的事，怕自己再掉进坑里。她让一个小丫鬟替她送，自己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西暖阁里，多尔衮看着桌上的汤，眉头皱了起来。

    “小霓子呢？”

    小丫鬟吓得直哆嗦。“霓姑娘霓姑娘身子不舒服，让奴婢替她送。”

    多尔衮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告诉她，明天自己来。”

    “是。”

    小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多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着多尔衮的脸色，心里暗暗叹气。他哥这脾气，谁受得了。

    “哥，你对小霓子是不是太严了？”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严吗？”

    “她一个小宫女，你跟她计较什么？”

    多尔衮没有回答。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汤咸了。”

    多铎愣了一下。刚才还说“汤咸了”，这明明是小丫鬟送的，跟小霓子有什么关系？但多铎没敢问。

    当天下午，苏沫儿去找小霓子。推开门，看见小霓子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攥著那支玉簪，指节发白。

    “霓妹妹，你怎么了？”

    小霓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苏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说什么了？”

    “爷问我恨不恨庄妃太后，我说不恨。庄妃太后救过我的命，我不能骗爷，也不能忘恩负义。”

    苏沫儿沉默了片刻。庄妃救过小霓子——这件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小霓子是庄妃的人，不知道庄妃对她有救命之恩。难怪小霓子这些年死心塌地替庄妃做事，不是被逼的，是心甘情愿。

    “霓妹妹，你听我说。”苏沫儿握住她的手，“庄妃太后对你有恩，你记在心里就好。不用挂在嘴上。爷问你，你就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奴婢不想再提’。”

    小霓子看着苏沫儿。“这么说，爷就不生气了？”

    “应该不会。”

    小霓子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当天晚上，多尔衮去了苏沫儿的院子。没有提前让人通报，直接来的。

    苏沫儿正在做针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针差点扎进手指。

    “爷，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多尔衮坐下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绣绷，“绣的什么？”

    “并蒂莲。给爷做帕子用的。”

    多尔衮点了点头。“小霓子今天没来送汤。”

    苏沫儿的手顿了一下。“她身子不舒服。”

    “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多尔衮看着她，“你去找她了？”

    苏沫儿低下头。“去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庄妃太后救过她的命。”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这件事，本王知道。”

    苏沫儿抬起头。“爷知道？”

    “知道。她刚来王府的时候，本王就知道。”多尔衮站起来，“本王不怪她念庄妃的恩。念恩的人，不会忘本。”

    他走了。苏沫儿坐在那里，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小霓子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她端著汤去了西暖阁。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多尔衮正在批折子，见她进来，放下笔。

    “身子好了？”

    “好了。”小霓子把汤放在桌上，“爷，昨天的汤咸了。今天的汤，奴婢重新做的。”

    多尔衮端起碗喝了一口。“刚好。”

    小霓子的眼眶红了。“爷，奴婢昨天说错话了。奴婢不该说——”

    “不用说了。”多尔衮打断她，“过去的事，不提了。”他放下碗，看着她，“以后，你只是王府的人。记住了？”

    小霓子的眼泪掉了下来。“记住了。”

    当天晚上，多铎在书房里找到多尔衮。

    “哥，你对小霓子说那些话，是不是太狠了？”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狠吗？多铎，这世上只有两种人——自己人，和不是自己人。不是自己人，随时可能变成敌人。本王不想身边睡着敌人。”

    多铎张了张嘴，看着多尔衮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小霓子回到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