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一夜没睡好，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给福临送早饭。福临一看她的脸就皱起了眉头。

    “宛如，你是不是又没睡好？”

    “睡了。就是没睡踏实。”

    福临知道她在说谎，但没有拆穿。他把粥喝完，擦了擦嘴。“宛如，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给额娘请安。”

    宛如的手猛地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福临阿哥，您您怎么突然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你不是要当侧福晋了吗？去给额娘请安，是规矩。”

    宛如咬了咬嘴唇。她不想去，但她不能不去。正如多铎所说，庄妃太后的态度是她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

    第二天一早，福临带着宛如去了大玉儿的寝宫。大玉儿正在抄经，听说福临来了，放下笔。再听说宛如也来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让他们进来。”

    福临走进来，宛如跟在后面，垂着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额娘，儿子带宛如来给您请安。”

    大玉儿看着宛如，从上到下，从下到上。“起来吧。”

    宛如站起来，腿还在发抖。“谢太后娘娘。”

    大玉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宛如，本宫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是。”

    “你喜欢福临什么？”

    宛如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福临阿哥人好。”

    “人好？”大玉儿笑了，“这世上人好的人多了，你难道每一个都喜欢？”

    宛如的额头冒出了汗珠。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里一片空白。福临正要开口，大玉儿抬手拦住了他。

    “让她自己说。”

    宛如咬了咬牙。“福临阿哥对奴婢好。他把奴婢当人看，不当奴婢看。奴婢从小被人呼来喝去，从来没有人在乎奴婢的感受。只有福临阿哥在乎。”她的声音很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玉儿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年轻时，多尔衮也是这样对她的。把她当人看，不是当工具看。那时候她也以为这就是真心。后来才知道，真心是会变的。或者说，根本不是真心。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宛如如释重负，连忙福了福身，跟着福临退了出去。

    出了门，宛如的腿都软了，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福临伸手扶住她。

    “宛如，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宛如看着他。“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福临笑了，伸手擦掉她额头上的汗。“那就够了。”

    大玉儿坐在窗前，端著那盏凉透了的茶，一口没喝。宛如刚才说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他把奴婢当人看，不当奴婢看。”她以前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多尔衮把她当人看。后来她才知道，多尔衮把她当梯子看，踩着她往上爬。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心？都是假的。

    当天晚上，大玉儿去找了娜木钟。她知道多尔衮今晚去了西暖阁，不会来娜木钟这里。

    娜木钟正在给博果尔做衣服，见大玉儿来了，放下针线。

    “妹妹，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姐姐。”大玉儿坐下来，沉默了片刻。“姐姐，你觉得宛如这个人怎么样？”

    娜木钟的手顿了一下。“宛如？挺好的。人长得周正，性子也好。”

    “你觉得她适合做福临的侧福晋吗？”

    娜木钟看着大玉儿。她不知道大玉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她知道不能乱说。“妹妹觉得合适，就合适。”

    大玉儿笑了。“姐姐，你倒是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娜木钟低下头，“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大玉儿站起来。“姐姐早点休息。本宫走了。”

    大玉儿走后，娜木钟坐在窗前想了很久。大玉儿来问她宛如的事，是试探还是拉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宫里，每一步都要小心，小心才能走得远，活得好。

    消息传到西暖阁的时候，多尔衮正在批折子。小太监跪在地上，把大玉儿去找娜木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了一遍。两个人说了什么探听不到，但大玉儿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多尔衮放下笔，嘴角微微上扬。大玉儿这是急了。她去找娜木钟，是想拉个帮手。但她找错人了，娜木钟那个人，风吹两边倒，谁都不敢得罪，谁都不会得罪。找她帮忙，等于没找。

    “继续盯着。”

    “喳。”

    与此同时，小霓子端著一碗汤走进西暖阁。“爷，今天的汤。”

    多尔衮端起碗喝了一口。“刚好。”

    小霓子笑了，把托盘放在桌上，站在一旁。她没走，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

    多尔衮抬起头。“还有事？”

    小霓子咬了咬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