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消失在门外。窗外夜风很大，吹得窗纸呼呼响。他忽然在想，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查一下，苏沫儿今天去了哪里。”

    第104章 城东茶馆

    苏沫儿一夜没合眼。那封信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每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想知道多尔衮的秘密”——多尔衮有什么秘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多尔衮身上有很多她看不懂的地方。他为什么突然对庄妃冷了心？为什么舍弃福临扶博果尔上位？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总是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这些事她以前想过，想不通就不想了。现在有人要告诉她答案，她反而怕了。怕知道得太多，怕听到不该听的，怕知道以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第二天午时，她还是去了。

    城东茶馆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苏沫儿到的时候，二楼雅间已经有人在了。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一个中年妇人坐在窗前，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头上包著同色的帕子，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见。她看见苏沫儿进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在看热闹。不是慈祥，不是友善，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我什么都知道”的笃定。

    “苏姑娘，坐。”

    苏沫儿没有坐。“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妇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重要的是，我知道的事，你知不知道。”

    “什么事？”

    “多尔衮的秘密。”

    苏沫儿攥紧了手指。“你到底想说什么？”

    妇人放下茶盏，看着苏沫儿。“苏姑娘，你知不知道，多尔衮为什么忽然对庄妃冷了心？为什么放著好好的福临不扶，去扶一个三岁的孩子？为什么年纪轻轻，眼里却总是一副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苏沫儿没有说话。这些问题，她想过，想过很多次，从来没有答案。

    “因为他不是这一世的人。”妇人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沫儿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是重生的。他活了两辈子。上一世，他死在顺治七年，被福临挫骨扬灰。”妇人看着她，“你上一世给他立了衣冠冢，他记着呢。所以他这辈子把你从庄妃身边要了过来，对你好。”

    苏沫儿的脸一下子白了。衣冠冢——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连多尔衮都不知道她做过这件事。不，多尔衮知道。是上一世的多尔衮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妇人站起来，“苏姑娘，我知道的话已经带到了。信不信由你。”她往门口走去，走到苏沫儿身边时停下来，侧过头说了最后一句话，“另外，别告诉多尔衮我来过。否则，你会后悔的。”

    她走了。苏沫儿站在原地，腿发软，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茶馆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王府的。

    苏沫儿坐在窗前，窗外有人在浇花。她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烧了。纸卷曲发黑化成灰烬，飘落在桌上，像上一世多尔衮被扬了的骨灰。她的手还在抖。

    多尔衮活了两辈子，上辈子被挫骨扬灰，这辈子回来报仇。那个妇人说的是真的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妇人知道衣冠冢的事。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连多尔衮都不应该知道。除非多尔衮真的活了两辈子，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或者，那个妇人会读心术。

    当天晚上，苏沫儿端著一碗粥去了西暖阁。多尔衮正在批折子，见她进来，放下笔。

    “今天怎么是你？小霓子呢？”

    “她累了。奴婢替她送。”苏沫儿把粥放在桌上，退后两步，垂手站着。

    多尔衮端起来喝了一口。“咸了。”

    “奴婢明天少放点盐。”

    多尔衮看着她。“苏沫儿，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眼睛红了。”

    “风迷了眼睛。”

    多尔衮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批折子。苏沫儿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和那个妇人嘴里的“活了两辈子”重叠在一起。二十五岁的人，眼睛里有五十岁才有的疲惫。

    “爷。”苏沫儿忽然开口。

    “嗯。”

    “您有没有什么事，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

    多尔衮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苏沫儿，目光很沉。“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好奇。”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有。”

    苏沫儿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事？”

    “不告诉你。”

    苏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