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内鬼疑云

    那片叶子上的密文，多铎找了三个人才破出来。第一个是理藩院的老通译，看了半天直摇头，说他只认得前面三个字符，后边的没见过。第二个是蒙古镶白旗一个老佐领，年轻时在察哈尔待过，认得大半，拼出来是“内鬼在宫”四个字——最后一个字卡住了。第三个是范文程，他书房里藏着一本从林丹汗旧部缴获的密文册子，翻了大半夜，终于对上了。

    凌晨，多铎赶到西暖阁，多尔衮还没睡。桌上摊著那张抄录的译文，纸角被烛火烤得发黄卷曲：“内鬼在宫墙之下。”

    多尔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宫墙之下”四个字太模糊了。是宫里，还是宫墙根底下？是紫禁城的宫墙，还是指皇城根？是内廷某个人，还是外朝的某个臣子？

    “哥，要不要在宫里搜？”

    “搜？怎么搜？”多尔衮看着他，“你把紫禁城翻过来，能搜出什么来？内鬼脸上又不会写着字。打草惊蛇。蛇惊了，就藏得更深了。”

    “那怎么办？”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露出马脚，等到他觉得安全了，等到他主动跳出来。”多尔衮站起来，走到窗前。“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急的是我们。我们不动，他就不知道我们知道他在。不知道我们知道他在，就不会改弦更张。不改弦更张，就会继续往下做，做得越多露得越多。等他露够了，一把抓。”

    当天晚上，多尔衮去慈宁宫找大玉儿。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探口风。他想知道大玉儿知不知道内鬼的事。

    “十四叔，你可是稀客。”大玉儿坐在窗前，手里端著一盏茶，茶已经凉了，没有喝。

    “来看看太后。”多尔衮坐下来，“福临最近怎么样？”

    “挺好。天天练剑，读书，陪他额娘。”大玉儿放下茶盏，“十四叔，你来找本宫，不是来问福临的吧？”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太后，你知不知道，京城里有人在帮南明的人？”

    大玉儿的手指微微一顿。“知道。”

    “知道多少？”

    “不多。”大玉儿看着他，“十四叔，你怀疑本宫？”

    “不是怀疑。是来问你知不知道。”

    大玉儿笑了。“本宫不知道。本宫只知道，本宫的儿子差点被人害了。本宫只想找到害他的人，替儿子报仇。”她一字一句地说，“至于这个人是谁，背后还有谁，本宫不在乎。本宫只在乎他死。”

    从慈宁宫出来，多尔衮站在宫道上，抬头看着天。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嵌在天上，像无数只眼睛。大玉儿说的是真话，她不知道内鬼是谁，她只想给儿子报仇。恨一个人恨到什么都不顾，反而简单了。可怕的是那些不恨的人，平时笑嘻嘻的，见了面客客气气的，背后却在捅刀子。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小太监。

    “摄政王。南边来消息了，洪承畴大人已经从云南启程回京，不日将抵达。”

    “知道了。”

    小太监退了下去。洪承畴要回来了。他在云南打了这么多年仗，把南明残部剿得干干净净，对南方的情况比任何人都熟悉。那个姓林的，那些刺客，还有那个藏在京城里的内鬼——他应该能帮上忙。

    数日后，洪承畴抵京。风尘仆仆，脸晒得黝黑，人也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很好。他跪在西暖阁地上，声音洪亮：“臣洪承畴，参见摄政王。”

    “起来。”多尔衮扶起他，“洪先生辛苦了。”

    “为摄政王效力，不辛苦。”

    多尔衮让他坐下，把最近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洪承畴听完，沉默了很久。“摄政王，臣在南方这些年，对南明残部的情况了如指掌。他们没有能力在北京安插眼线。南明朝廷自顾不暇，哪有钱财和人手经营京城？这件事，背后另有其人。”

    “谁？”

    “臣不知道。但臣知道，这个人一定和南明有勾结，而且不是什么小角色。他在京城有头有脸，有钱有势，手眼通天。臣斗胆问一句——摄政王，您有没有想过，内鬼就在您身边？”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多尔衮看着洪承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送走洪承畴，他一个人坐在西暖阁里，把身边的人挨个过了一遍。多铎——他弟弟，跟着他出生入死，不会害他。范文程——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不会害他。苏沫儿——那个在他被挫骨扬灰时偷偷立衣冠冢的女人，不会害他。小霓子——她是庄妃的人，但已经是他的人了。

    窗外有风，吹得窗纸呼嗒呼嗒地响。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娜仁。哲哲的侄女，大玉儿的堂姐，替哲哲办事的中间人。她知道那么多秘密，她背后还有没有人？

    西暖阁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127章 内鬼疑云

    那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