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柳巷那座小院，门脸还是那么旧，墙皮还是那么破。翠屏上前敲了敲门，老苍头探出头来。

    “告诉你们家夫人，太后娘娘来了。”

    老苍头吓了一跳，连忙把门打开。

    大玉儿走进去。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落尽了花，青果子挂满枝头，涩涩的，看着就倒牙。娜仁正坐在树下喝茶，见她进来，连站都没站起来。

    “妹妹来了？坐。”她指了指石凳，不慌不忙地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大玉儿没有坐。“堂姐，那封信是你写的？”

    娜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

    “钥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姑妈告诉我的。”

    “姑妈还告诉了你什么？”

    “什么都告诉了。”娜仁放下茶杯，“你做的事，她都告诉我了。”

    大玉儿的脸色白了。“本宫做了什么？本宫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那把钥匙怎么会在你手里？清宁宫后殿那间屋子，你是怎么进去的？那些信，你是怎么看到的？”娜仁的语气不重，一句句都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地割。“妹妹，姑妈待你不薄。她把你当亲生女儿，你却偷她的钥匙，翻她的东西。你对得起她吗？”

    大玉儿的眼泪掉了下来。“本宫没有偷。本宫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知道，姑妈到底在信里写了什么。”

    娜仁看着她。“你看到什么了？”

    大玉儿低下头。“什么都没看到。那间屋子里的信，都是空的。一个字都没有。”

    娜仁愣了一下。“空的？”

    字都没有？哲哲在那间屋子里藏了一堆空信？不可能。哲哲不是那种无聊的人，她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锁一间屋子，更不会无缘无故留一堆空信。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那把钥匙？”

    大玉儿抬起头，擦掉眼泪。“姑妈让本宫留着的。她说，等到了时候，自然会用上。”

    “什么时候？”

    “博果尔亲政的时候。”

    又是博果尔亲政。所有人都在等那天。哲哲在等，娜仁在等，大玉儿也在等。那一天到底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当天下午，大玉儿回到宫里，直接去找了福临。福临正在院子里练剑，见她进来，收了剑。

    “额娘，您去哪了？”

    “出去走走。”

    福临看着她。眼睛肿了，一看就哭过，嘴上却说是出去走走。

    “额娘，您别瞒儿子了。您去找娜仁夫人了？”

    大玉儿沉默了片刻。“福临，你帮额娘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清宁宫后殿，东边第三间屋子。看看那间屋子里，还有没有东西。”

    福临皱了皱眉。“清宁宫后殿？十四叔不让人进。”

    “所以本宫让你去。你是皇子，没人敢拦你。偷偷去，别让人看见。”

    福临攥紧了剑柄。他不想去。他不想再替额娘做这些偷偷摸摸的事，不想再被她当枪使。可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还来不及擦干的泪痕，那句“不去”怎么也说不出口。

    当天晚上，福临去了清宁宫。夜深了，宫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侍卫偶尔经过。他躲过侍卫，摸到后殿。东边第三间屋子，门上挂著锁。他推了推，推不开。锁是新的——不是以前那把旧锁，换成了一把新的铜锁，锃光瓦亮，一看就是刚换上去没几天。

    福临蹲下来看了看，锁孔周围有新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钥匙开过，又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捅过，但没捅开。他站起来环顾四周。风很大，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影子在地上乱晃，像无数只手。他忽然觉得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转身快步走了。

    回到自己院子，宛如正坐在台阶上等他。

    “福临阿哥，你去哪了？”

    “出去走走。”

    宛如看着他。她跟了他这么多年，他有没有说谎，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没拆穿他。“福临阿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别伤害自己。”

    福临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上。他也不知道这个拥抱里装的是什么——感激，愧疚，还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委屈。

    大玉儿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去找娜仁。不是派人去传，是自己去，一个人去。有些话当面说得清楚，隔着纸永远说不清。

    她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带着翠屏出了宫。城东柳巷那座小院，门脸还是那么旧，墙皮还是那么破。翠屏上前敲了敲门，老苍头探出头来。

    “告诉你们家夫人，太后娘娘来了。”

    老苍头吓了一跳，连忙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