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一夜没睡好。那把新锁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锁换了，钥匙在谁手里？换锁的人是十四叔，还是别人？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去找多尔衮，当面问清楚。可他到了西暖阁门口，又停下了脚步。他想起额娘的话，“偷偷去，别让人看见”。如果他问了十四叔，十四叔就知道额娘在打听那间屋子的事了。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宛如站在院子里浇花，见他脸色不好，走过来轻声问了一句。福临摇了摇头。他不能跟宛如说，说了她就会担心，担心了就会劝他别掺和这些事——劝了他不听，不听她又会难过。他不想让她难过。

    当天下午，大玉儿把福临叫到了慈宁宫。

    “看到什么了？”

    “锁换了。新的。”

    大玉儿的手指微微一顿。“新的？”

    “铜锁，锃亮。锁孔周围有划痕，有人开过，没打开。”

    大玉儿沉默了片刻。有人开过，没打开——是谁？多尔衮？还是别人？他不知道，但她知道，那间屋子里的东西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可能什么都等不到了。

    “福临，你再帮额娘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那把锁砸了。”

    福临愣住了。“砸了？十四叔知道了会”

    “知道了再说。砸。”

    当天晚上，福临又去了清宁宫。他带了锤子藏在袖子里，走到后殿。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连廊柱上的漆都看得一清二楚，藏都没地方藏。他刚举起锤子，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福临阿哥，您这是做什么？”

    福临猛地转过身。多铎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深色衣服，像是刚从暗处走出来。

    “多铎叔，我”

    “您不用说了。我都知道。”多铎拿过他手里的锤子，“太后让您来的？”

    福临没有回答。

    “您回去吧。这锁不能砸。砸了，您和太后都脱不了干系。这事我来处理。”

    “您怎么处理？”

    “您别管。回去吧。告诉太后，锁的事，到此为止。”

    福临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多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锤子，又看了看那把锁，把锤子扔进了花丛里。

    当天晚上，多铎去了西暖阁。多尔衮正在批折子，见他进来，放下笔。

    “哥，福临今晚去清宁宫了。带着锤子，想砸锁。”

    多尔衮的手指微微一顿。“人呢？”

    “我拦下了。让他回去了。”

    “太后让他去的？”

    “肯定。福临没那个胆子自己砸锁。”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大玉儿急了，急到让亲儿子去砸锁。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她比谁都想知道。她到底在怕什么？

    “锁换了吗？”

    “换了。上个月就换了。”

    “钥匙呢？”

    “在我这里。”多铎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放在桌上。“哥，你说太后到底在找什么？”

    多尔衮拿起钥匙看了看。“找她的命。”

    多铎没听懂，但没问。

    第二天一早，大玉儿收到了娜仁的信。信封上什么都没有，拆开一看，一张薄纸，一行字：“锁换了。钥匙在多铎手里。别再让福临去了。会出事的。”

    大玉儿攥著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她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可她的心里一片漆黑。她忽然想起姑姑哲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看命。”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姑姑说的“看命”，是看她的命。她能不能活，能不能留在京城，能不能保住福临，全看命。

    当天晚上，福临来找宛如。宛如正在做针线，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

    “福临阿哥，你今天脸色好多了。”

    “嗯。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我不是刀。谁想用我砍人，我不干。”

    宛如笑了。“那你想做什么？”

    “想做我自己。”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福临忽然想起小时候，哲哲抱着他指著天上的月亮说——“福临，你看，月亮多圆。等你长大了，不管走到哪里，看到月亮就会想起姑奶奶。”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姑奶奶早就知道他会走。他抬起头，对着月亮在心里说了一句：姑奶奶，我不走了。

    福临一夜没睡好。那把新锁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锁换了，钥匙在谁手里？换锁的人是十四叔，还是别人？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去找多尔衮，当面问清楚。可他到了西暖阁门口，又停下了脚步。他想起额娘的话，“偷偷去，别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