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亲自去盯那座宅子，一连盯了好几天。白天盯，晚上也盯，眼睛都不敢眨。他带了几个最机灵的亲兵，轮班蹲守，藏在巷口、躲在墙根、爬上对面房顶，把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可那座宅子像死了一样，既没人进出，也没见点灯。白天大门紧闭，晚上黑灯瞎火，连只猫都没从墙头翻过。多铎蹲在巷口的阴影里，蚊子咬得他满手是包，心里开始犯嘀咕——是不是消息走漏了？那人是不是已经跑了？

    第六天夜里，有了动静。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宅子后门。车帘掀开一角，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人快步下了车。看不清脸，但身形瘦削，步伐矫健，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多铎往前挪了几步。那人走到后门前，有节奏地敲了三下——一长两短，像某种暗号。门从里面开了。开门的人探出半个身子，多铎借着月光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是桂嬷嬷。桂嬷嬷？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在清宁宫养老吗？她跟这座宅子里的人什么关系？她来见谁？

    多铎屏住呼吸，往墙根又缩了缩。

    灰衣人闪身进了门，后门随即关上。多铎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悄悄地绕到前门，打了个手势，几个亲兵无声地围了过来。

    “给我盯死了。等那人出来，跟上去，看他去哪。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亲兵们点了点头，各自散开隐入黑暗中。

    多铎在巷口又蹲了半个时辰。那扇后门始终没有再开，像一张合上的嘴，把你吞进去就不吐出来了。他正打算换个位置，门忽然开了。灰衣人快步走出来，桂嬷嬷没送出来。多铎屏住呼吸，看着那人钻进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出巷口。

    “跟上去。”

    几个亲兵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座府邸的后门。多铎远远看着那扇门，认出那是哪里之后，手猛地攥紧了墙砖——范文程的府邸。范文程？那个汉人文臣，多尔衮最信任的谋士，大清内阁的大学士？他怎么会跟城南那座宅子扯上关系？灰衣人下了马车，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后门前，又是三下敲门声——一长两短。门开了，灰衣人闪身进去，门随即关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多铎蹲在暗处，脑子里翻江倒海。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撒腿就往西暖阁跑。

    “哥！”多铎冲进西暖阁，气喘吁吁。

    多尔衮正在批折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查到什么了？”

    “城南那座宅子，去的人查到了。”

    “谁？”

    “桂嬷嬷。”多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她去了那座宅子。在里面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一个人。但她在里面见了谁，不知道。”

    多尔衮放下笔，眉头拧了起来。“桂嬷嬷？她不在清宁宫待着，去城南做什么？”

    “不只是桂嬷嬷。”多铎深吸一口气，“从宅子出来之后，我跟上去，你猜那人去了哪？”

    “别卖关子。”

    “范文程的府邸。”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多尔衮的手指停在桌案上，像被冻住了，一动不动。范文程——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汉臣，《考成法》的制定者，大清改革的推动者，他最信任的谋士。他怎么会跟城南那座宅子扯上关系？他怎么会跟桂嬷嬷扯上关系？他怎么会跟大玉儿扯上关系？

    “哥，要不要把范文程叫来问问？”

    “不急。”多尔衮站起来走到窗前，沉默了良久。“范文程跟了本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因为去了趟城南，就把他当贼。先查清楚他跟那座宅子到底什么关系，他跟桂嬷嬷什么关系，他跟太后什么关系。”

    “是。”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大玉儿正在抄经。翠屏跑进来，脸色发白。“太后，多铎王爷带人去了城南一座宅子。盯了好几天，今天终于有发现了。有一个灰衣人去了那座宅子，跟桂嬷嬷见了面。多铎王爷一路跟着那辆马车，您猜那马车最后停在哪？停在范文程的府邸后门。”

    大玉儿手里的笔猛地一顿，墨汁溅了一纸。桂嬷嬷，范文程——这两个人怎么连在一起的？桂嬷嬷是哲哲的人，哲哲死了以后她一直待在清宁宫养老，哪儿都不去。范文程是多尔衮的人，多尔衮把他当心腹。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著，怎么会凑到一块儿去？

    城南那座宅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下去吧。继续打听。”

    “是。”

    大玉儿放下笔，走到窗前。城南旧宅，桂嬷嬷，范文程。这三者之间一定有一条线连着。只要找到那条线，就能找到那个藏了十年的秘密。

    当天晚上，范文程正在书房里看书。灯下，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著一本《资治通鉴》，看得入神。门被敲响了，不急不慢，三下。

    “老爷，有人求见。”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