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十三岁的少年该懂事了，可他偏不。他还是那个样子——不爱读书，不爱上朝，只爱玩。以前斗蛐蛐，现在多了一样：看女人。

    御花园里的宫女们最近都躲着他走。不是怕他，是烦他。这位小皇帝不知从哪学来的毛病，见着好看的宫女就盯着人家看，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看得人家浑身发毛，像被蛇盯上了似的。

    “皇上，您别这样。”一个被盯得受不了的宫女跪在地上，声音都带着哭腔，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朕怎么了？朕看你是你的福气。”博果尔蹲下来，伸手要去摸人家的脸。那动作轻佻得很，一点都不像个皇帝，倒像个逛窑子的花花公子。

    那宫女吓得连连后退，额头磕在台阶上，磕出了血，殷红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淌。

    博果尔皱了皱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扫兴。”

    他走了，连看都没再看一眼。那宫女跪在地上捂著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旁边的人赶紧扶她起来找太医，可没有一个人敢去皇上面前说半个字——说了也没用，皇上连太后的话都不听，还能听谁的？

    娜木钟听到这事的时候，正在喝燕窝粥。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燕窝溅了一地，碎瓷片划破了她的手指，她都没有感觉。

    “皇上又这样了？”

    “回太后，皇上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前四次都让人压下来了，没敢报。”宫女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身子抖得像筛糠。

    娜木钟闭上眼睛。儿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只会斗蛐蛐，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看静怡和看太监没什么两样。可自从那天在御花园里拦了宛如之后，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了体。变得不像皇帝，倒像个没见过女人的愣头青。可她管不住他。他是皇帝，她是他额娘，可他听她的话吗？不听。

    “去把皇上叫来。”

    宫女去了，回来说皇上不在干西五所，去御花园了。

    “去御花园找。”

    宫女又去了，回来说皇上不在御花园，去马场了。

    “去马场找。”

    宫女又去了，回来说皇上不在马场，去太和殿了。

    “去太和殿找他。”

    宫女跪在地上，不敢动。太和殿是上朝的地方，皇上怎么会去太和殿？他从来不去太和殿。太后这是气糊涂了。

    当天下午，博果尔回了干西五所。娜木钟正坐在院子里等他，脸色铁青，攥著佛珠的手青筋暴起。

    “额娘，您怎么来了？”

    “本宫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整个后宫的女人都摸一遍？”

    博果尔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额娘，您说什么呢？朕只是看看，没摸。”

    “看看？你看得人家宫女额头都磕破了，还叫只是看看？”

    博果尔低下头不说话了，手指抠著腰带上的一颗珠子，抠得那颗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娜木钟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想起博果尔小时候，多乖啊，多听话啊。让他读书就读，让他写字就写，让他上朝就上。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听她的。现在他大了，翅膀硬了。

    “皇上，你告诉额娘，你到底想怎么样？”

    “朕不想怎么样。朕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找人说说话？宫里那么多太监宫女，你找谁不行？你非要去找福临的侧福晋？非要去找那些宫女？”

    博果尔抬起头，眼眶也红了。“额娘，你不懂。”

    “本宫不懂？本宫有什么不懂的？”

    “朕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娜木钟愣住了。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喜欢一个人有错吗？那时候她喜欢的那个人不是皇太极，可她还是嫁给了皇太极。她把那个人藏在心里藏了一辈子，藏到头发都白了。她懂，她什么都懂。

    “喜欢一个人没错。可你是皇帝，你不能随便喜欢一个人。你喜欢谁，关系到江山社稷。”

    消息传到西暖阁的时候，多尔衮正在批折子。小太监跪在地上，把干西五所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多尔衮放下笔，拿起桌上那份南方的军报。洪承畴从云南送来的——南明残部已经剿灭，李定国战死，云南全省平定。至此，大明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彻底覆灭。天下平定了，可这皇宫里的乱子，比战场上的硝烟更难收拾。

    “去告诉皇上，让他明天来西暖阁一趟。”

    “喳。”

    第二天，博果尔来了。穿着一身便服，头发也没梳，眼角还挂着眼屎。

    “十四叔，您找朕？”

    “坐。”多尔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皇上，你最近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斗斗蛐蛐，骑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