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皇上吗？那个在御花园里追着宫女跑、摸人家脸的皇上？那个在围场上吓得趴在马背上的皇上？此刻坐在她面前，低着头，像一只淋了雨的小鸡。可怜巴巴的，哪儿还有半点皇帝的威风？

    “皇上，您喝茶。”她把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博果尔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差点把茶盏摔了。“慢点喝，没人跟您抢。”

    博果尔放下茶盏，低着头不说话。

    静怡也不催他。她做针线，他就坐在那里发呆。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针穿过布料的细碎声响。过了许久，博果尔忽然开口了。

    “静怡，你说，朕是不是很没用？”

    静怡的手顿了一下。“皇上怎么会没用？”

    “朕不会上朝，不会批折子，不会射箭，不会骑马。朕什么都不会。十四叔什么都会，满朝文武只认十四叔，不认朕。朕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博果尔的声音很低。静怡放下针线。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宫里私下议论的多了——“皇上是个摆设”“摄政王才是真皇帝”“等摄政王哪天不高兴了，这皇位就该换人了”。可当着皇上的面说出来，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皇上，您还小。摄政王十三岁的时候，也不会这些。”

    “十四叔十三岁已经上战场杀敌了。朕十三岁，连马都骑不好。”博果尔抬起头，“静怡，你是不是也觉得朕不该当这个皇帝？”

    静怡愣了一下。“皇上，您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朕也这么想。”

    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消息传到西暖阁的时候，多尔衮正在批折子。小太监跪在地上，把储秀宫里的话一字不漏地禀报了一遍。博果尔说“十四叔什么都会，满朝文武只认十四叔，不认朕。朕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多尔衮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下去吧。”

    小太监退了出去。多尔衮站起来走到窗前。博果尔不是傻子，他什么都明白，只是不说。他知道自己不行，知道自己撑不起这个江山。可他不想改，也改不了。有些人天生就不是当皇帝的料。

    当天晚上，多尔衮把多铎叫到西暖阁。

    “哥，你找我？”

    “秋猎的事，你怎么看？”

    “皇上？”多铎想了想，“还小。再过几年就好了。他总不能一辈子不会骑马射箭。”

    “不是骑马射箭的事。”多尔衮看着他，“是胆子。他没有胆子，什么都怕。怕骑马，怕射箭，怕上朝，怕批折子，怕见大臣。他连站在台上说句话都怕。这样的人，能当皇帝吗？”

    多铎说不出话了。

    “本王不是在问你皇上能不能当皇帝，本王是在问你，大清怎么办？”

    多铎沉默了很久。“哥，你拿主意吧。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多尔衮看着他。“本王问你，不是让你把问题踢回来。本王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是本王弟弟，是镶白旗旗主，是大清的亲王。你有什么想法，说。”

    多铎深吸一口气。“哥，你当皇帝吧。”

    屋里安静了。

    “博果尔不是这块料，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你现在不当，以后也得当。晚当不如早当，早当了早安定。拖得越久，麻烦越大。”

    多尔衮没有说话。

    “哥，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你怕人说你篡位，怕人戳你脊梁骨，怕史书写你不好。可你看看博果尔，他配坐那把椅子吗？他不配。大清不能毁在他手里。”

    多尔衮看了他很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第二天一早，静怡去找了大玉儿。她很少主动去找大玉儿，去了就说明有事。

    “姑妈。”

    “怎么了？”大玉儿正在抄经。

    “皇上昨晚来找奴婢了。说了很多话。他说自己没用，什么都不会，说满朝文武只认摄政王不认他。还说——”她顿了顿。“还说自己不该当这个皇帝。”

    大玉儿手里的笔顿住了。

    “静怡，这些话，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

    “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皇上。”

    静怡点了点头。

    大玉儿放下笔走到窗前。博果尔不想当皇帝了，这倒是个好消息。可他不想当，不等于多尔衮就能当。他不想当，还有福临。他不想当，还有别人。只要这把椅子空出来，谁都有机会。

    城南柳巷的小院里，娜仁正坐在油灯下翻著那本发黄的册子。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该来的，终究会来。”

    她合上册子，吹灭了灯。黑暗中，她轻轻笑了。

    。这是皇上吗？那个在御花园里追着宫女跑、摸人家脸的皇上？那个在围场上吓得趴在马背上的皇上？此刻坐在她面前，低着头，像一只淋了雨的小鸡。可怜巴巴的，哪儿还有半点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