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一连刮了十几天的东北风，渔船出不了港，商船也进不来，整座岛像被人从世上遗忘了一般，孤悬在碧波万顷之中，与世隔绝。

    郑经站在延平王府的城楼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风很大，吹得他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像一面快要被撕裂的旗。他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身后的侍卫谁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他在想父亲。父亲走了一个月了，可他觉得父亲还在。书房里还摆着父亲用过的笔，砚台里的墨早就干透了，结成漆黑的硬块，笔尖上的墨渍硬邦邦的，像一根枯枝。他每天都会去书房坐一会儿，什么都不做，就坐在父亲坐过的椅子上，看着父亲看过的窗外。窗外那棵凤凰木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不知道父亲是不是也这样坐在这里，望着窗外，想着海峡对岸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他只知道，他坐在这里的时候，心里很空。那种空，不是饥饿，不是干渴，是什么东西被人从胸口挖走了，留下一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消息传到京城时，已是半个月后。多尔衮站在西暖阁的地图前，手指在台湾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那只是一个点，在地图上毫不起眼，可他知道，那个点上住着一个人，一个和他一样在苦苦撑著的人。

    多铎站在他身后，手里端著一盏茶，热气袅袅升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哥，郑经上折子了。他愿意向大清称臣，纳贡，只求朝廷承认他延平王的封号，让他世代镇守台湾。”

    多尔衮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很沉，沉得像冬天的海水。“称臣？纳贡？他要的可不是一个封号。他要的是时间。他在替自己争取时间，替郑家在台湾站稳脚跟争取时间。缓兵之计，本王见过太多了。”

    “那就不答应？”

    “答应。”多尔衮走到窗前，“答应了，他就是大清的臣子。不答应，他就是大清的敌人。敌人可以打，臣子不能打。打了臣子，天下人会怎么说？会说本王不仁不义。答应他。封他延平王，让他替大清守着台湾。守得住是他的本事，守不住是他的命。”

    多铎想了想，点了点头。“那郑芝龙呢？他爷爷还在京城关着。郑经上折子，是不是也为了他爷爷？”

    “也许。也许不是。”多尔衮的声音很沉，“郑芝龙是郑芝龙，郑经是郑经。本王答应过郑成功，不杀他爹。本王说话算话，不会因为郑经的事迁怒于他爷爷。郑芝龙在京城，郑经就不敢妄动。他爷爷的命攥在咱们手里，他的心就不踏实。心不踏实，就做不了大事。”

    消息传到台湾，郑经跪在大厅里接旨。宣旨的太监声音尖细，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一根针划过瓷器，刺得人耳膜发疼。他跪在那里，低着头，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双手接过圣旨的那一刻，手指微微发抖。

    朝廷封他为延平王，让他世代镇守台湾。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名分，可他一点也不高兴。因为他知道，这个名分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父亲活着的时候，朝廷不给。父亲死了，朝廷给了。这算什么？施舍吗？他不想要施舍，可他不能不要。因为他要替父亲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些跟着父亲出生入死的将士。他不能任性，他没有资格任性。

    当天晚上，郑经一个人坐在父亲的书房里，把那道圣旨看了很多遍。明黄色的缎子，黑色的字迹，盖著鲜红的大印。他把圣旨放在桌上，拿起父亲留下的那支笔，握在手里。笔杆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父亲用久了留下的痕迹。他把笔放回原处，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涌进来，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父王，朝廷封儿子了。延平王，世袭罔替。您在天上，听得见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着窗纸，呼嗒呼嗒地响，像是在叹气。远处的海面上，月光碎成千万片，银光闪闪，像铺了一层碎银子。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抱着他坐在码头边，指著海面上来来往往的船，说那些船都是从大陆来的，运茶叶、运丝绸、运瓷器，也运人。

    他问爷爷，人为什么要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爷爷说，为了活着。他又问，活着为什么要跑那么远。爷爷笑了笑，没有回答。现在他知道了，活着不需要理由，活着本身就是理由。

    。海面上一连刮了十几天的东北风，渔船出不了港，商船也进不来，整座岛像被人从世上遗忘了一般，孤悬在碧波万顷之中，与世隔绝。

    郑经站在延平王府的城楼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风很大，吹得他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像一面快要被撕裂的旗。他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身后的侍卫谁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他在想父亲。父亲走了一个月了，可他觉得父亲还在。书房里还摆着父亲用过的笔，砚台里的墨早就干透了，结成漆黑的硬块，笔尖上的墨渍硬邦邦的，像一根枯枝。他每天都会去书房坐一会儿，什么都不做，就坐在父亲坐过的椅子上，看着父亲看过的窗外。窗外那棵凤凰木落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