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定在十月十八。

    天还没亮，太和殿外就站满了人。文武百官换上了新朝的官服，黑压压一片，像乌云压顶。没人说话，没人咳嗽，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之后，这天就变了。

    多尔衮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皇冠，从乾清宫走出来。龙袍是连夜赶制的，绣著九条金龙，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从盛京到北京，从摄政王到皇帝。

    苏沫儿跟在他身后，穿着皇贵妃的吉服，头上戴着凤冠。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激动。她从一个小奴婢，走到今天这一步，做梦都不敢想。小霓子跟在她身后，穿着霓妃的吉服，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

    “皇上驾到——”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多尔衮一步一步走上太和殿的台阶。他回头看了一眼，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如山呼海啸。

    多尔衮站在太和殿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些人，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皇太极登基的时候，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四哥的背影。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现在他懂了。

    “众卿平身。”

    “谢万岁。”

    登基大典结束后，多尔衮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接受百官朝贺。

    博果尔站在人群里，穿着一身亲王朝服，低着头。他的脸很白，眼窝深陷。昨晚又喝了一夜酒，可他没有迟到。这是他最后一次以皇帝的身份站在这里了。

    娜木钟站在女眷那边，穿着一身太后吉服，脸上带着笑。可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她的儿子被废了，可她的儿子还活着。这就够了。

    福临站在博果尔旁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什么都没有说。宛如站在福临身后，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

    静怡站在娜木钟旁边，手里攥著帕子。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忍着没掉下来。

    多铎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他是皇太弟，是皇帝之下第一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的声音尖细，在大殿里回荡。

    “侄儿博果尔，著即封为廉亲王，赐第京城，岁禄丰厚，保留王府仪制。”

    博果尔跪下来。“臣，领旨。”

    “至尊皇嫂娜木钟，著即封为至尊皇嫂，地位高于皇后。”

    娜木钟跪下来。“臣妾，领旨。”

    “皇贵妃苏沫儿，著即封为皇贵妃。”

    苏沫儿跪下来。“臣妾，领旨。”

    “霓妃小霓子，著即封为霓妃。”

    小霓子跪下来。“臣妾，领旨。”

    “福临，著即封为福亲王，铁帽子王，世袭罔替。”

    福临跪下来。“臣，领旨。”

    “多铎，著即封为皇太弟。”

    多铎跪下来。“臣，领旨。”

    旨意念完了。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再次响起。

    当天晚上，多尔衮在乾清宫设宴，款待百官。酒过三巡，博果尔站起来，端著酒杯走到多尔衮面前。

    “皇上，臣侄敬您一杯。”

    多尔衮看着他。“廉亲王，朕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成全。”

    博果尔笑了。“不是成全。是成全不了。臣侄当不好皇帝，皇上当得好。臣侄退位，不是让给皇上，是让给大清。”

    他一口干了杯中的酒。多尔衮也干了。

    宴会散后，多尔衮去了坤宁宫。苏沫儿正在卸妆，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爷，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苏沫儿低下头。“臣妾不敢当。”

    “你有什么不敢当的？你是朕的妻子。”多尔衮坐下来，苏沫儿给他倒了一杯茶。“苏沫儿，你说，朕这个皇帝，能当好吗？”

    “能。”

    “为什么？”

    “因为爷从来没有当不好过。”

    多尔衮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手拉住她的手。

    消息传到廉亲王府，博果尔正在喝酒。娜木钟走进来，看着满桌的酒壶，叹了口气。

    “额娘，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娜木钟坐下来。“皇上对你不薄。你要感恩。”

    “感恩？他抢了我的皇位，我还要感恩？”

    “不是抢。是你自己不要的。你不要，他捡起来。你不要的东西，别人捡了，你能怪谁？”

    博果尔说不出话了。

    娜木钟站起来。“早点睡。明天还要上朝。”

    她走了。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