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江户城。

    德川幕府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幅巨大的东亚地图。地图上，日本列岛、朝鲜半岛、大清疆域，用不同颜色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从日本列岛划到朝鲜半岛，又从朝鲜半岛划到大清辽东，指甲在地图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一动不动。身后的屏风上绘著猛虎下山图，虎目圆睁，与他的侧脸形成奇异的对照。

    “将军，朝鲜急报。”黑衣武士跪在门外，声音压得很低。

    “进来。”

    武士膝行而入，双手将一封密报举过头顶。德川家光接过，展开，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釜山、庆州均已拿下。朝鲜军队溃不成军，清军尚无动静。”

    “清军不会那么快。”德川家光把密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他们刚换了皇帝，内部不稳。多尔衮就算想打，也要先稳朝堂。等他稳住了，朝鲜已经是我们的了。”

    “将军英明。”

    “传令下去，加快进军速度。在清军到来之前，拿下汉城。朝鲜国王能抓就抓，抓不住就杀。朝鲜王室没了，看他们还怎么抵抗。”

    “是。”

    黑衣武士退了下去。

    德川家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光照在江户城的城墙上，冷冷清清，像一层薄霜。这座城是他祖父德川家康一手建起来的，从一片沼泽变成如今日本最繁华的城池。可他祖父临终前说过的话，他一直没有忘记。

    “日本太小了。想要活下去，必须走出去。西边是大清，太大了。北边是荒野，太冷了。东边和南边是海，没有路。唯一的出路，就是朝鲜。拿下朝鲜，就有了跳板。有了跳板，才能跟大清争天下。”

    那是德川家康咽气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说胡话，只有德川家光听懂了。祖父不是在说胡话，是在交代后事。他没做完的事，要子孙接着做。

    德川家光回到桌前，提起笔，写了一道密令——“命井伊直孝为先锋，三日内攻破汉城。”笔锋凌厉，墨迹透纸。

    朝鲜汉城，王宫内一片混乱。

    朝鲜国王李倧坐在御座上，脸色灰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大臣们跪了一地，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提议南逃，有人提议死守，还有人提议向日本投降。哭声、骂声、争吵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大王，釜山丢了，庆州丢了，忠州也丢了。日本军队已经打到忠清道，汉城门户大开。再不撤，就来不及了。”领议政的声音在发抖，连冠帽上的珠子都在晃动。

    “撤？撤到哪里去？”李倧的声音很冷。

    “全州。或者济州岛。”

    “全州？济州岛？能跑多远跑多远？”李倧猛地站起来，“寡人是朝鲜国王。寡人跑了，百姓怎么办？祖宗留下来的江山怎么办？寡人死后，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大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活着，才有机会。”

    “青山？朝鲜的青山，快被日本人烧光了。”李倧颓然坐下，双手撑著御座扶手，“寡人已经派人向大清求援。只要大清出兵，日本必败。”

    “大清会出兵吗？他们刚换了皇帝，自顾不暇。多尔衮会为了朝鲜，得罪日本？”

    “会。”李倧的声音忽然坚定起来，“多尔衮那个人，不会眼睁睁看着朝鲜被日本吞掉。吞了朝鲜，下一个就是他。他不是在帮朝鲜，是在帮他自己。

    消息传到盛京，已是深夜。多铎出征前最后一次去西暖阁见多尔衮。兄弟二人关上门，说了很久的话。

    “哥，我走了以后，朝堂上有什么事，你多盯着。”

    “还用你说？”多尔衮看着他，“多铎，你记住，这一仗，不是为朝鲜打的，是为大清打的。打赢了，大清就能再安稳几十年。打输了，日本就会骑到咱们头上，那时候就不是安稳不安稳的事了。”

    “我知道。”多铎站起来，“哥，我走了。”

    多尔衮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来。”

    多铎笑了。“放心。我死不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去，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多尔衮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站了很久。窗外的风停了，树也不摇了，整座紫禁城像一座死城。 Tw看書堂 https://hk.twtwtw.tw/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