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想办法。不能硬拼。”多尔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很苦，“骑兵冲不过去，就用步兵。步兵挡不住，就用炮。炮打不过，就用脑子。”

    苏沫儿没有接话。她不懂打仗，可她懂多尔衮。他在想办法，他在替多铎想办法。

    义州大营，多铎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他的左臂包扎著绷带，血已经止住了，可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痛让他清醒。

    井伊直孝退兵了，没有走远，在二十里外扎下营寨。五千人死了上千，可他还有四千，还有火枪，还有武士。他在等，等援军。多铎也在等，等援军。谁先到，谁就占了先机。可多铎不想等，他怕夜长梦多。

    “王爷，探子回来了。”副将掀开帐帘进来。

    “说。”

    “井伊直孝的营寨扎在河边，背靠山，面向平原。营寨四周挖了壕沟，沟里插了竹签。营门口架了拒马，拒马后面是火枪手。防守很严密，不好打。”

    多铎看着地图，眉头拧成了疙瘩。背靠山，面向平原，水源充足。这个井伊直孝，是个会打仗的。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侧面迂回，地形不利。夜间偷袭，人家有防备。不好打，可必须打。

    “今晚，再去偷袭。”

    “王爷，他们肯定有防备了。”

    “有防备也得打。不打，他们就以为咱们怕了。怕了一次，士气就没了。”多铎转过身，看着副将，“这次不骑马，走路。从山上绕过去，摸到他们营寨后面。”

    “从山上绕？那得走多远？”

    “三十里。天黑出发，三更天能到。”

    当天夜里，多铎亲率一千精兵，从义州城出发，沿着山路往日军营寨后面绕。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也被云遮住了。山路崎岖难行，乱石嶙峋，树枝刮在甲胄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多铎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三十里山路，走了两个多时辰。三更天，他们摸到了日军营寨后面的山坡上。

    往下看，营寨里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井伊直孝果然有了防备，巡夜的兵力比昨晚多了一倍。正门拒马后面，火枪手靠着枪托打瞌睡。可营寨后面，防备却松懈了。只有一个哨兵，靠着一棵大树打盹。

    多铎抽出刀。“下。不要出声。”

    一千人无声无息地摸下了山坡。多铎第一个翻过营寨的栅栏，刀光一闪，那个打盹的哨兵连喊都没喊出来就倒了下去。身后的士兵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营寨。

    “杀——”

    多铎一声暴喝，一千精兵如猛虎下山，冲进了日军的营帐。日军正在睡觉，听到喊杀声惊醒过来，慌乱中连衣服都来不及穿。火枪手没了火枪，武士没了刀，赤手空拳，只有挨宰的份。

    可井伊直孝不是庸将。他听到喊杀声，立刻组织反击。他不往前营跑，往后营跑。他看出来了，清军是从后面摸进来的。他带着亲兵往后营冲，正与多铎迎面相遇。

    月光下，两个将军对视了一眼。

    井伊直孝穿着黑色铠甲，头盔上插著金色的角，手里握著一把太刀，刀身很长，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多铎穿着银色铠甲，头盔上那撮红缨像一团火，手里的战刀沾满了血。

    井伊直孝没有喊话，举起太刀，朝多铎冲了过来。多铎没有躲，举起战刀迎了上去。

    两把刀在空中碰撞，火星四溅。井伊直孝的力气很大，多铎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他退了一步，又冲了上去。刀光闪烁，你来我往，十几回合不分胜负。

    副将冲过来，一刀劈向井伊直孝。井伊直孝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副将的刀被磕飞了。多铎趁他分神，一刀刺向他的胸口。井伊直孝猛地转身，刀锋划过他的肋部，血溅了出来。

    他咬著牙，没有倒。领着亲兵往营寨外冲，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王爷，追不追？”

    “不追。收拾战场，撤。”

    天亮时，多铎带着一千精兵回到了义州城。这一战，斩杀日军五百，俘虏三百，烧毁粮草无数。井伊直孝负伤而逃，日军士气大挫。

    消息传回京城，多尔衮正在批折子。他放下笔，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