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的？死人辛苦，死人疼。活着的人不辛苦。”多铎从船上跳下来，靴子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皇上在京城等著您。您赶紧进宫吧，皇上说，要亲自迎接您。皇上说，他不去宫门口，他在乾清宫等您。您到了，直接进去，不用通报。”

    多铎翻身上马，没有带随从，一个人直奔京城。从天津到京城，两百多里路，他骑了不到三个时辰。马跑累了，他也跑累了。

    京城城门大开，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等著看多铎的凯旋队伍。可多铎没有队伍，他一个人骑着马，穿过了城门。百姓们愣了一下，然后欢呼起来。

    “看，那就是多铎王爷！打败日本的英雄！”一个年轻人指著多铎的背影大喊。

    “多铎王爷万岁！王爷千岁！”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百姓们把鲜花扔到多铎面前，花瓣落了一地，马蹄踩在花瓣上，溅起粉色的碎屑。多铎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笑容。他骑着马，一步一步走向皇宫。经过廉亲王府门口的时候，他勒住马，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又夹紧马腹走了。经过福亲王府门口的时候，他也没停。

    多尔衮站在宫门口，穿着便服，没有带侍卫。他一个人来的。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多铎勒住马，翻身下来，跪在多尔衮面前，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

    “哥，我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多尔衮看着他，伸手把他扶起来，手指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回来就好。活着就好。”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宫门，吹起地上的尘土，眯了两个人的眼。

    当天晚上，多尔衮在乾清宫设宴，款待多铎。兄弟二人喝了很多酒，喝到半夜，桌上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太监们换了一拨又一拨。

    “哥，天皇快到了。你打算怎么见他？”多铎端著酒杯，脸喝得通红。

    “跪着见。他跪着，朕坐着。他低头，朕抬头。”

    “他要是肯跪呢？”

    “肯跪，朕就接着。不肯跪，朕就不见。朕不见他，他就在京城等著。等到他肯跪为止。朕不急，他急。他急，他就跪。他不急，他就不跪。可他能不急吗？日本还等着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