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葛尔丹不怕。他要是怕，就不敢招兵买马了。他招了那么多人，囤了那么多粮，不是闹著玩的。他是真敢打。”

    “他怕。他只是不敢表现出来。表现出来，他手下的人就散了。散了，他就完了。他不怕死，他怕完。他怕他打下来的基业，毁在他手里。他怕他死了以后，没人替他报仇。”

    消息传到西北，葛尔丹正在大帐里擦刀。

    刀是祖传的，刀刃上有一道缺口，是他爷爷留下的。他擦了又擦，擦得刀身锃亮，能照出人脸。帐外风沙很大，吹得帐布猎猎作响，沙粒打在帐布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爬。

    “大汗，大清皇帝封赏了三军。多铎封了忠义亲王，苏克萨哈封了一等公。京城那边张灯结彩，热闹得很。百姓们上街庆贺，锣鼓喧天，鞭炮放了三天三夜。连鸿胪寺门口都贴了红对联，写的什么‘万国来朝，四海升平’。”

    葛尔丹的手顿了一下，刀停在了半空中。

    “热闹？让他们热闹。热闹完了，就该冷了。冷了，就该咱们了。”

    “大汗，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弟兄们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不急。让他们先乐着。乐够了，就忘了。忘了，咱们就动手。他们乐得越欢，忘得越快。忘得越快，咱们的机会越大。”

    消息传到京城，多铎正在王府里喝酒。苏沫儿端著一碟花生米走进来，放在桌上，花生米炸得金黄，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王爷，西北那边没动静。探子来报，葛尔丹每天在帐里擦刀，擦完就喝酒，喝完接着擦。从来不提打仗的事。”

    “没动静就对了。有动静，就不对了。有动静，是他忍不住了。没动静，是他还能忍。能忍的人，不好对付。不能忍的人，一激就跳。一跳，就输了。”

    “那他什么时候忍不住？”

    “等。等他觉得咱们忘了他的时候。他觉得咱们忘了他，他就会动。他动了，咱们就打。他不动，咱们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