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每天给她换药，脚底板上的血泡结痂了，又裂开，又结痂。她一声没吭，咬著牙让军医刮掉烂肉、撒上药粉、缠上布条。换完药，她就坐在床沿上发呆，眼睛看着帐篷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四天，博果尔去找她。他掀开帐帘，看见她正对着铜镜梳头。头发已经梳顺了，乌黑发亮，挽了一个简单的髻，鬓边插著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野花。嘴唇上抹了一点胭脂，是问军医讨的。她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地，像换了个人。博果尔站在门口，一时没进去。

    “王爷，您来了。”柳莺儿听见脚步声，放下梳子，转过身来。

    “你好些了？”

    “好多了。走路不疼了。”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脚步很轻。“王爷，什么时候让我去？”

    “今晚。”

    柳莺儿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柳莺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是博果尔让人找来的，淡青色，衬得她肤色很白，像一块玉。她坐在马车里，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安德烈的营地驶去。博果尔骑马跟在后面，送到三里外就停了。不能靠太近，近了会被发现。

    “王爷，你就送到这里吧。”柳莺儿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夜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我要是回不来，你替我给我爹烧柱香。

    “你不会死。”博果尔攥著缰绳，“你活着回来，我请你吃饭。”

    柳莺儿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

    马车继续往前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博果尔勒住马，看着那盏车灯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站了很久，直到风吹得他浑身冰凉，才转身回营。

    柳莺儿被带进安德烈的大帐时，安德烈正在喝酒。他三十出头，满脸络腮胡，左耳上戴着一只铜环，在烛火下泛著暗光。他看见柳莺儿，放下酒碗，眯起眼睛。

    “你是谁？”

    “民女是附近村子里的。被清军抓去，跑了。”柳莺儿跪在地上，“民女不想跟着清军。他们不是好人。”

    安德烈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几遍。“你不是村子里的人。村子里的人没你这么白。”

    柳莺儿抬起头，眼泪刷地掉了下来。“民女是杭州人。沙俄的兵把我爹抓去修工事，我爹死了。民女没办法，只能跑。”

    安德烈沉默了片刻。“你会做什么？”

    “会唱戏。会唱曲，会跳舞。还会伺候人。”柳莺儿的声音很轻。

    安德烈笑了。“唱一段。”

    柳莺儿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越剧。江南小调，软糯婉转，在大帐里飘荡。安德烈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可他听得入迷。他放下酒碗，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一曲唱完，帐里安静了片刻，他睁开眼，拍了拍大腿。“过来，坐这儿。”

    柳莺儿走过去，在他腿边坐下。她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安德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摸了摸她的脸。“从今天起，你就在我帐里待着。哪也不许去。”

    当天夜里，柳莺儿在安德烈的大帐里睡着了。她睡得很轻，侧躺着，右手压在枕头底下。枕头底下有一把刀。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安德烈在她旁边打呼噜，声音很大，像打雷。她攥紧了刀柄，又松开了。不是现在。

    。军医每天给她换药，脚底板上的血泡结痂了，又裂开，又结痂。她一声没吭，咬著牙让军医刮掉烂肉、撒上药粉、缠上布条。换完药，她就坐在床沿上发呆，眼睛看着帐篷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四天，博果尔去找她。他掀开帐帘，看见她正对着铜镜梳头。头发已经梳顺了，乌黑发亮，挽了一个简单的髻，鬓边插著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野花。嘴唇上抹了一点胭脂，是问军医讨的。她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地，像换了个人。博果尔站在门口，一时没进去。

    “王爷，您来了。”柳莺儿听见脚步声，放下梳子，转过身来。

    “你好些了？”

    “好多了。走路不疼了。”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脚步很轻。“王爷，什么时候让我去？”

    “今晚。”

    柳莺儿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柳莺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是博果尔让人找来的，淡青色，衬得她肤色很白，像一块玉。她坐在马车里，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安德烈的营地驶去。博果尔骑马跟在后面，送到三里外就停了。不能靠太近，近了会被发现。

    “王爷，你就送到这里吧。”柳莺儿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夜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我要是回不来，你替我给我爹烧柱香。”

    “你不会死。”博果尔攥著缰绳，“你活着回来，我请你吃饭。”

    柳莺儿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