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甲上还带着露水。

    “一万五千人？他们哪来这么多人？”

    “从顿河流域调来的。领头的叫米哈伊尔，是赫梅利尼茨基的侄子。赫梅利尼茨基被咱们生擒之后，他就一直想要报仇。他在顿河沿岸的村子里藏了很久，暗中串联旧部。咱们翻越乌拉尔山的时候，他悄悄集结了兵力。等咱们打到莫斯科城外，他才亮出旗号。他说要为叔叔报仇，要让大清的人血债血偿，一个不留。他还说要把大清的旗子踩进泥里喂马，要把多铎的头挂在城门上示众。”

    多铎沉默了片刻。“那就让他来。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明天天亮，迎战哥萨克骑兵。”

    第二天清晨，两军在莫斯科城外列阵。

    哥萨克骑兵列成方阵，前排是长矛手，长矛的枪尖在晨光中闪著冷光，像一片银色的树林。后排是火枪手，枪管在阳光下泛著暗光。两翼是骑兵，马刀出鞘，刀刃上凝著一层薄霜。米哈伊尔骑着一匹黑马，走在阵前，手里举著一把哥萨克长刀，刀身上刻着花纹。他大声喊著什么，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听不清内容，但那语气像刀子一样锋利。

    多铎骑着马走在阵前。他没有喊话，只是举起手。身后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马蹄踏碎了冻土，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哥萨克骑兵迎了上来，两军在平原上展开了激烈的搏杀。刀光闪烁，马蹄声如雷，惨叫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很远，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赵大山左臂还吊著绷带，骑在马上，右手握著一把刀，冲在最前面。他一刀砍倒一个哥萨克骑兵，血喷了他一脸，他眨都没眨眼。又一刀砍倒一个，再一刀砍倒一个。身边的人像麦子一样倒下，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的刀卷刃了，换了一把，又卷刃了，又换了一把。他杀红了眼，忘了自己左臂还有伤，用力一挥，伤口崩开了，血顺着绷带往下淌，滴在马鞍上，他不看，继续往前冲。

    博果尔跟在他身后，举著刀，心跳得很快。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敢眨眼。他冲进混战中，一刀砍倒一个哥萨克骑兵，那人从马上栽下去，被后面的马蹄踩进了泥里，闷哼了一声就不动了。他又砍倒一个，刀卡在骨头里，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战斗从早晨打到中午。哥萨克骑兵的体力耗尽了，马跑不动了，人举不起刀了，喘著粗气跪在地上。米哈伊尔被围在核心，身边只剩几十个亲兵。他举起长刀，冲向赵大山。两把刀在空中碰撞，火星四溅。赵大山挡了一刀，手腕发麻，刀差点脱手。他咬著牙，不退反进，一刀捅进了米哈伊尔的胸口。米哈伊尔瞪大眼睛，长刀脱手飞出去，插在地上。赵大山拔出刀，米哈伊尔从马上栽了下去，躺在冻土上，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慢慢闭上了。

    赵大山勒住马，喘著粗气。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冻土上，很快被风吹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又看了看地上的米哈伊尔，什么话都没说。

    当天晚上，赵大山被抬进了营帐。军医蹲在他身边，拆开染血的绷带，伤口又裂了。他咬著牙没出声，攥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多铎站在营帐门口，看了一眼帐内的烛火，没有说话。远处，莫斯科的城墙在月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