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城里的百姓没有欢呼。没有人跪下来迎接清军，也没有人像迎接解放者那样打开窗户挥舞布条。他们只是把门关得更紧了一些。有人在门后面堆了桌椅，有人在窗台上放了空酒瓶，有人把面包藏进了地窖里。沙俄的兵跑了，换了清军的兵。换汤不换药。对老百姓来说，谁站在城墙上都一样，反正交税的不是当兵的。

    博果尔骑马穿过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屋檐几乎碰在一起。风从头顶灌下来，把旌旗吹得贴在人脸上。他勒住马，看见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短。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了头。

    博果尔翻身下马，走到老人面前。他把干粮袋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老人脚边。老人没有抬头，也没有伸手。

    “给你的。”博果尔说。

    老人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暮色里看不清光亮。他看了博果尔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干粮袋，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把袋子拖到脚边，没有打开，只是按在手底下。孩子醒了一下，又睡着了，头歪在老人肩窝里。

    “你们从哪儿来的？”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砂纸刮过木头，“走了多远？”

    “从关外。”博果尔蹲下来，和老人平视，“走了半年多。”

    “半年。”老人重复了一遍，没有惊讶，也没有感慨，像是在默算什么，“半年就到了。沙皇的人从这里去一趟圣彼得堡，也要走三个月。你们倒快。”

    博果尔没有说话。老人没有再看他，低头拍了拍孩子后背，孩子翻了个身又睡了。

    赵大山坐在城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左臂还吊著绷带。他让人把缴获的沙俄军粮搬出来，一袋袋堆在街边。一个沙俄俘虏蹲在路边，双手抱头，被两个清兵看着。赵大山让其中一个清兵过去问话。

    清兵走过去，踢了一下俘虏的脚尖。“你们城里富户的粮食都藏哪了？教堂里堆的全是空箱子，你们总不会真把家底都搬到乡下去了吧。”

    俘虏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赵大山喊了一声：“你告诉他，说了就让他走。不说就拉去修工事。”

    清兵把话传了。俘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几句俄语，清兵一句听不懂，踹了他一脚。俘虏赶紧又说了一遍，这回舌头利索了：“他们早就运走了。半个月前就开始运。大车一辆接一辆，往北走的。装的什么箱子，谁也不知道。我表哥在伯爵府里赶车，他说箱子里全是银器，还有一些画。”

    清兵转述完，赵大山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半个月前就开始跑了。”他把烟袋插回腰间，“他们早就知道守不住。早就知道，就是不告诉老百姓。”

    俘虏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博果尔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在城门口勒住马，看见街边还放著几袋粮食，孤零零地堆在那里，像忘了收的衣服。赵大山靠在墙根下打盹，烟袋掉在地上，火星早灭了。博果尔没有叫醒他，下了马，把掉落的烟袋捡起来，放在他膝上。赵大山没醒，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莫斯科城里的百姓没有欢呼。没有人跪下来迎接清军，也没有人像迎接解放者那样打开窗户挥舞布条。他们只是把门关得更紧了一些。有人在门后面堆了桌椅，有人在窗台上放了空酒瓶，有人把面包藏进了地窖里。沙俄的兵跑了，换了清军的兵。换汤不换药。对老百姓来说，谁站在城墙上都一样，反正交税的不是当兵的。

    博果尔骑马穿过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屋檐几乎碰在一起。风从头顶灌下来，把旌旗吹得贴在人脸上。他勒住马，看见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短。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了头。

    博果尔翻身下马，走到老人面前。他把干粮袋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老人脚边。老人没有抬头，也没有伸手。

    “给你的。”博果尔说。

    老人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暮色里看不清光亮。他看了博果尔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干粮袋，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把袋子拖到脚边，没有打开，只是按在手底下。孩子醒了一下，又睡着了，头歪在老人肩窝里。

    “你们从哪儿来的？”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砂纸刮过木头，“走了多远？”

    “从关外。”博果尔蹲下来，和老人平视，“走了半年多。”

    “半年。”老人重复了一遍，没有惊讶，也没有感慨，像是在默算什么，“半年就到了。沙皇的人从这里去一趟圣彼得堡，也要走三个月。你们倒快。”

    博果尔没有说话。老人没有再看他，低头拍了拍孩子后背，孩子翻了个身又睡了。

    赵大山坐在城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左臂还吊著绷带。他让人把缴获的沙俄军粮搬出来，一袋袋堆在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