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皇的信使是在一个下著小雪的早晨到达莫斯科的。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灰白色的石板路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信使骑着一匹灰马，马背上的皮毛被雪水浸湿了，贴在身上，露出嶙峋的肋骨。他在克里姆林宫门口勒住马，没有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的文书，双手捧著，递给了门口的卫兵。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紧张。

    卫兵接过文书，转身跑进了宫里。多铎正在偏厅里看地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卫兵跪在地上，把油纸包举过头顶。

    “王爷，沙皇的使者来了。城外来的，一个人，一匹马。他说这是沙皇亲笔签的降书。”

    多铎接过油纸包，没有急着拆。他把油纸一层层剥开，里面的羊皮纸露出来，边角已经卷了，显是被人翻过很多遍。他展开羊皮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迹工整而急促，有的字母末尾拖出一道细长的墨痕，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末尾的签名歪斜著，收笔处有一滴干涸的墨渍。沙皇签字的时候大概没有蘸匀，最后一个字母的最后一划力气不够，笔尖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才落下去，留下一个小小的圆点。

    多铎没有抬头。“他人呢？”

    “在城外等著。他说他得带回复回去。沙皇在等他的回音。”

    “让他进来。”

    使者被带进偏厅时，靴子上还沾著雪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雪泥化得差不多了，才迈步走进来，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只银质印盒，盒子很小，盖子上刻着双头鹰的纹样，鹰爪攥著权杖和金球。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小块封蜡，还没有用。

    “沙皇说，条件他全接受。远东、西伯利亚、贝加尔湖，全部割让。赔款分十年付清，每年支付二十万两白银。开放港口五处，允许大清商船自由往来。他说他没有更多的可给了，这是他最后的底限。”使者的声音沙哑，像是几天没喝水，嘴唇上起了干皮。

    多铎没有说话，把羊皮纸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他签了字，盖了印，我还要他再加一条。”

    使者的脸白了一下。“王爷请说。”

    “沙皇本人，要在降书上补一句：自愿割让，非被胁迫。”

    使者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意思。他把头压得更低了一些。“这话沙皇可能不会写。”

    “写不写是他的事。写不写，城都拿下来了。他自己写，和让别人替他写，区别他自己清楚。”

    使者跪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慢慢站起来，退出了偏厅。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在外面的风声里。多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地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连鸟都不见一只。

    第二天清晨，使者又来了。这一次他带来了两份文书。一份是沙皇亲笔写的补充条款，字迹比昨天更潦草，末尾的签名几乎认不出来，像是赶在某个时刻仓促写就的。另一份是沙皇的私人信件，用一张小纸写着，只有两行话：“我签了。你让我写的，我写了。你不要让俄国人饿死。”多铎看完，没有回复那封信。

    多铎拿起笔，在降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墨迹未干，他把纸翻过来，晾了一晾，合上匣子，锁好。“带回去。告诉沙皇，贝加尔湖归大清。远东归大清。从今往后，俄国人不过乌拉尔山。大清人也不越过额尔齐斯河。谁先过界，谁先动手。动了手，就别喊疼。”

    使者接过匣子，抱在怀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马蹄声在雪地里渐渐远去，消失在灰白色的晨雾中。多铎站在窗边，没有回头，窗外雪还在下，风停了，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

    沙皇的信使是在一个下著小雪的早晨到达莫斯科的。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灰白色的石板路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信使骑着一匹灰马，马背上的皮毛被雪水浸湿了，贴在身上，露出嶙峋的肋骨。他在克里姆林宫门口勒住马，没有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的文书，双手捧著，递给了门口的卫兵。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紧张。

    卫兵接过文书，转身跑进了宫里。多铎正在偏厅里看地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卫兵跪在地上，把油纸包举过头顶。

    “王爷，沙皇的使者来了。城外来的，一个人，一匹马。他说这是沙皇亲笔签的降书。”

    多铎接过油纸包，没有急着拆。他把油纸一层层剥开，里面的羊皮纸露出来，边角已经卷了，显是被人翻过很多遍。他展开羊皮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迹工整而急促，有的字母末尾拖出一道细长的墨痕，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末尾的签名歪斜著，收笔处有一滴干涸的墨渍。沙皇签字的时候大概没有蘸匀，最后一个字母的最后一划力气不够，笔尖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才落下去，留下一个小小的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