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深吸了一口气，抓起身旁的赤霄剑，强撑著走到城垛前，大声喝道：

    “项羽！你少在这里耀武扬威！本王乃是天下诸侯共推的汉王！你暴戾恣睢，残杀无辜，天下人早晚共诛之！本王受命于天，气数未尽，你休想让我开城投降！”

    “受命于天？”

    听到这四个字，项羽突然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乌骓马都不安地踏动着蹄子。

    “哈哈哈刘季，你是不是自己说谎说得太多，连你自己都信了？”

    项羽猛地收住笑声，手中的画戟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他指著刘邦，一字一句，声如洪钟地将刘邦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神学人设”，彻底撕了个粉碎：

    “什么芒砀山斩白蛇起义？什么赤帝之子降世？这些骗骗那些愚夫愚妇的把戏，你拿来在孤面前装什么真龙天子？！”

    “刘季，你信命，孤不信！”

    “你以为你是赤帝之子，但在孤眼里，你不过是这乱世里一粒被命运吹起的沙尘！”

    项羽猛地一提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穿云霄的龙吟般嘶鸣。

    项羽沐浴在晨光之中，宛如一尊不可战胜的神祇，向这片天地，向整座荥阳城，宣告了霸王的最终裁决：

    “你记住！”

    “你所谓的‘天命’，在孤的画戟面前，一文不值！！！”

    “轰——”

    这句话，犹如九天落雷，不仅震碎了刘邦士兵的耳膜，更如同千万把钢刀，将刘邦内心深处最大的倚仗——那份虚无缥缈的“天命归刘”之感，生生斩绝！

    刘邦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疯狂地哆嗦著，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被看穿了，他编造的天命被戳破了。在项羽绝对的武力与洞悉一切的霸绝气势面前，这位大汉枭雄，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卑。

    “当啷。”刘邦手中的赤霄剑，无力地掉落在了城砖上。

    项羽冷冷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刘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调转马头，将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城头万千弓弩手的视线中。

    一步。两步。

    项羽就这么单人单骑，闲庭信步般地向着楚军大营走去。

    自始至终，荥阳城头的十万汉军，无论是猛将樊哙，还是普通的弓弩手，皆如泥塑木雕一般僵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渐渐远去。

    没有一个人敢下令放箭。没有一个人敢拉动弓弦。

    这世上最大的绝望，不是被千军万马包围，而是哪怕敌人把后背交给你，你连向他挥刀的勇气都已经丧失殆尽。

    第54章：单骑叩关震十万，天命不敌霸王戟

    荥阳城头，高高悬挂著代表怯战的“免战牌”。

    城墙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死气。

    守城士兵们双眼空洞地靠在女墙边，手里抓着一块块带着血丝、根本没有煮熟的死马肉，如同行尸走肉般机械地咀嚼著。

    没有盐，没有柴薪，连护城河里的水都透著一股诡异的铁锈味。

    刘邦裹着一件厚厚的貂裘，站在城楼的阴影里，看着城外那连绵数里、鸦雀无声的西楚大营，眼皮正控制不住地疯狂跳动。

    太安静了。

    自从项羽下达了那三道困死荥阳的绝杀令后，城外的楚军真的就如同一潭死水，不列阵，不攻城，甚至连叫骂声都没有。只有每到饭点时，楚营里飘来的阵阵炖肉香，像是一把把钝刀子，残忍地切割著汉军早已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

    “主公”樊哙提着刀走上城楼，声音有些发虚，“兄弟们快撑不住了。城里昨夜发生了三起营啸，要不是我带人镇压得快”

    刘邦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抠进城垛的青砖里。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城外十里处，紧闭了整整两天的西楚大营正门，缓缓向两边敞开。

    “敌袭！楚军要攻城了！全军备战！！！”樊哙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拔出大刀，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刹那间，城头上数以万计的汉军弓弩手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强忍着饿得发软的双腿，将箭矢搭在弦上，弓拉满月，死死瞄准了城外的大营。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排山倒海的战车，没有如墙推进的步卒，更没有那铺天盖地的玄甲铁骑。

    营门之后，只走出了一人。一骑。

    来人跨坐着一匹神骏异常的乌江踏雪马，身披暗金色的吞兽玄甲，头戴雉尾乌金盔，手中倒提着一柄重达百余斤的天龙破城戟。

    晨光倾洒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带来一丝暖意，反而折射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修罗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