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磊勾起她的下巴。

    “老子虽然是贼，但从不强留不想留的人。不过在那之前，你得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听到了吗？”

    荀采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莫名地颤了一下。

    她轻启朱唇，声音细若蚊蝇。

    “民女听到了。”

    天还没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就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屯长！出大事了！”

    何曼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满脸都是惊恐的汗水。

    董磊猛地翻身坐起，顺手拉过毯子盖住荀采的身体，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慌什么！皇甫嵩到了？”

    何曼抹了一把汗，声音都变了调。

    “到了！官军的先锋已经到了十里外，漫山遍野全是红旗！咱们的精锐已经渡完河了，

    可渡口还有大量的老弱在排队，少说也有七八万人呐！”

    董磊披上铠甲，大步走出帅帐。

    清晨的黄河滩头，浓雾弥漫。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那些老弱妇孺挤在江边，哭喊声、咒骂声汇成了一片绝望的海洋。

    “渡船呢？”

    董磊沉声问道。

    何曼咽了口唾沫，指著江面上那些停靠在岸边的木船。

    “回屯长，已经按您的吩咐，每艘船上都布好了火油。船夫和负责点火的兄弟也都位了。”

    何曼的声音有些发虚。

    “屯长，剩下的这些老弱真的不管了吗？”

    董磊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

    “管？怎么管？皇甫嵩带着五万精锐杀过来，咱们要是为了这些老弱耽误了时间，

    那三万精锐就全得交代在这河滩上！”

    董磊按著剑柄，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冰。

    “这乱世，命最不值钱。能带走三万精锐，已经是老天开恩了。剩下的，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何曼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他知道董磊是对的，但在这种时候，看着那几万张绝望的脸，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线条迅速拉开。

    那是官军的骑兵！

    领头的一人，身材不高，却气度非凡，胯下战马如风，手中宝剑寒芒四射。

    正是曹操！

    曹操此时眼中只有那漫山遍野的功劳，他看着前方那些手无寸铁的流民，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全军突击！一个不留！”

    曹操的声音清冷而坚决。

    两千名官军骑兵发出了嗜血的欢呼，他们平举长枪，战马全速冲刺，

    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扎进了流民的人群中。

    “官军杀过来啦！”

    “快上船！快救命啊！”

    流民们疯了，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向江边的渡船。

    几百人同时拥向一艘小船，船身剧烈摇晃，瞬间就被掀翻在江水里。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江面。

    然而，更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停靠在岸边的渡船，突然开始加速往对岸驶去。

    “点火！”

    董磊站在北岸的高坡上，声音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守在船上的黄巾士卒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燃了早已布好的火油。

    “轰！”

    江面上瞬间燃起了一道长长的火龙。

    那些试图跳上船的流民，被烈火瞬间吞噬，惨叫着跌落进滚滚大水中。

    船夫和点火的士卒纷纷跳入河中，借助水流往北岸游去。

    着火的渡船顺着风向，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南北两岸彻底隔绝。

    曹操的骑兵已经杀到了滩头。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饶命啊！将军饶命！”

    一名老汉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砸在泥地里，鲜血直流。

    一名官军骑兵面无表情，借着马力，一枪捅穿了他的胸膛。

    曹操骑在马上，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没有丝毫怜悯。

    在他眼里，这些流民既然跟了董磊，那就是逆贼，杀了便能换成他的进身之阶。

    “杀！杀光这些蛾贼！”

    官军骑兵在人群中来回驰骋，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串凄厉的血花。

    有的流民为了躲避屠杀，绝望地跳进了冰冷的黄河里。

    可那是初冬的黄河水，掉进去不到一刻钟，人就会被冻得僵硬。

    江面上飘满了浮尸，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水面。

    鲜血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