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的喧闹自然与他有一道屏障，步子不疾不徐，习惯他人的目光和敬而远之，孤身行走。好像很久了。

    不久，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只温热的手拽住他的衣角。

    “等等。”

    是李知休的声音，带着跑后的微喘，因为累，手贴着陈熠的一部分肌肤滑下，他的肩背几不可察地颤抖。

    他没想到她会去而复返。

    嘴角似乎比脑子更有想法，脑子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它已经轻轻上扬，连眼角都带着轻松的笑意，喉结动了动，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你怎么...”

    她显然跑得很快，胸口剧烈起伏。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脸颊红扑扑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于是一双明亮眼睛盯着他看，专注地不染尘埃地。看得陈熠晃了神，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李知休尽力调整呼吸，等着先陈熠说话，结果他只说了个头，话卡在嘴边，光顾着瞧着自己。她便也瞧回去。

    两人也不知互相看了多久，忍不住就笑了。

    李知休的眼睛似月牙弯弯，睫毛随着笑意颤抖，灿烂地笑。

    “你笑什么？”陈熠问。

    “你不也笑了。”

    “我走很远很远了，想到既然是你请我帮忙，还是陪你一个中午吧，邵满明天看也可以。所以一路跑回来，幸好你还在这里。你...”陈熠仍似有若无地含笑看着自己，李知休总觉得在其中悟到了不好的感觉，她张大嘴巴，“你不会已经有人了吧。哈哈呵呵，我先走为妙，别说我来过。”

    “没有。我没有找别人。不用明天再多跑一趟，我和你一起去医院看他，可以吗？”

    郑衿在门口研究绿萝上的纹路，从叶尖往下走，会遇到好多个分岔，往左，往右，最后又汇聚到主干。看似复杂的东西都摊开了，被人一览无余。

    她嫌麻烦，摘了一片放在手上端详，原来一片叶子长成这样需要这么多弯弯绕绕。捏得用力，绿色的汁水顺着手背蜿蜒而下。它努力长大，还是能被人轻而易举地揉捻。

    “郑衿姐姐。”温洵从病房出来，“你们两个单独说，我在外面等着。”

    她轻轻呼了口气，把叶子扔回盆栽，“我不在的时候，他有说什么吗？”

    “邵哥一直没有说话，我俩大眼瞪小眼。”

    “哦。”郑衿从包里拿出两百给他，“你去买三份午餐来，剩下的钱自己留着。”

    温洵是邵满的小弟，网瘾少年，做事没什么心眼，口不择言被人围着打，正好被邵满救了。开学读初三，还在放暑假，可以让他陪着邵满。

    郑衿推门进去，视线就撞进一双眼睛里，他眼尾泛红，依然用那种关切的、怜爱的眼神看着自己。她静了两秒，板起脸坐到床边。

    “你想好了吗？”

    “我什么都没说，你干嘛对我这么冷漠？难道你要和我分手吗？”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你亲过我了。”

    郑衿不解地看着他，气愤地站起，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到底搞没搞清楚状况！是我把你害成这样，你现在跟我说谈恋爱做什么？你他妈有病吗？！”

    “是那群人打得我又不是你，我恨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想？你为什么要走，伤成这样我连追的能力都没有，我已经觉得自己很废柴了你能不能别吼我！”邵满本身就是一个急性子，一急声音就大了。

    郑衿怔住了，她为邵满的埋怨准备了一万套说辞，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早就下意识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因为我舍不得你。”“如果没有你...”“你那么小那么可爱，妈妈真的很爱你。”

    记忆里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令她痛苦地闭上眼。

    这在邵满看来，是郑衿懒得再理自己了。他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手，他很紧张，手还在小幅度地抖，“我不要你给我钱，我想你开心一点。如果你觉得有亏欠我的地方，就多陪陪我吧。”

    那手的触感是多么熟悉，多么真切。

    郑衿还是不能理解，他的付出是因为什么，仅仅是他说的“喜欢”吗？她说：“是你一定要淌这趟浑水的，未来一切后果自负。”

    即使手上还有伤，邵满仍莽撞地举起手：“我邵满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保证一直陪在你身边，那些伤和难过的事尽情来找我，我绝不后悔。”

    郑衿情难自抑地朝他的嘴角亲去，说“我记住了。”想退下，嘴又被邵满吻住，小鸡啄米似的，由浅入深。

    “咚咚咚。郑衿邵满我们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