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嶂山，山体深处，指挥部。

    四面都是削平的灰岩，火团悬成一排，发出嗡嗡细响，照亮四周。

    空气里混著咖啡渣和烟味，墙上挂满了地图，每张图都用红蓝铅圈满了点。

    项开宇坐在长桌尽头，一只手压着刚送来的伤亡统计，另一只手夹着燃尽的烟屁股。

    旁边几个参谋正在低声对数据，声音和墙上投影仪的光搅成一片。

    龚天成掀开帐篷帘子走进来，把一份文件夹搁在桌上，还没坐下就开口了：“特战斥候总长？林风才多大？你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外面那些熬了十几年老兵，怎么想？更何况那边已经有个总长了！”

    项开宇抬起眼皮，才察觉手中的烟已经没了，往烟灰缸戳了戳：“我问你，影部现在什么情况？”

    龚天成顿了一下，没加任何修饰词：“烂了，昨天权贵又塞了五十多个子弟进去，挂在里面吃空饷，能出勤的不到一半，能带回有效情报的，再砍一半。”

    “那就对了。”项开宇叹了口气，“战场瞬息万变，东区裂缝昨天又扩了一千二十米，西线斥候上周送回来的情报，即便过期，再这么下去，我的决策依据就是一堆废纸。”

    “人选我没意见。”龚天成翻开文件夹，把名单转过来推给项开宇，“我担心的是，你挑的这几个，都是好苗子，可也都是刺头，让他们认一个空降的同龄人当队长，你觉得他们会服？”

    项开宇没有马上回答，就低头看了眼那份名单：“没办法，影部已经烂到根了，现在割肉都来不及了，如果派一个老成持重的去，结果不出三个月，又回原样。”

    说著，他又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所以那边割肉，这边就得立马替换上去，年轻人嘛，规矩很简单，打一架，分出高下，事情就定了。”

    “你就这么确定他能赢？”龚天成很是怀疑。

    林风的履历看着是漂亮，可在他眼里，其中水分挤出来，可以装满太平洋。

    像掩护都城三十万难民撤离。

    那是整个都城驻军和灵局联手打出来的结果。

    林风确实参与了，但是沾了全局的光。

    这种军中常见贴金逻辑，他见得不能再多了。

    而抓拿一千多名收夜人暗线。

    数字是实打实的，但情报却是夏朵儿提前铺好。

    他带队执行，干得是漂亮，可那是执行，不是侦破。

    完全就是灵局搭好台子，他收个尾。

    至于击败左弘伟，就更不用说了。

    谁看见了？

    唯一的队长萧元化都死了。

    就剩下几个成员。

    同队成员说的话，放到军报上都得打八折。

    他们说看到林风追着左弘伟杀。

    指不定是人家闹肚子，赶着回家上厕所呢？

    项开宇笑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事放在这么一个年轻人身上，只要是务实派，都不会轻易相信。

    但他也懒得替林风解释，转而问道：“他的助手，邓芳过去了吧？”

    “过去了。”龚天成见项开宇不直面回应自己的问题，撇了撇嘴，“希望那小子别给捧飘了，到那边能老实点，不然给打死了，咱们的形象也跟着完了。

    同一时间，堡垒b区。

    一间由旧仓库改造的临时训练室。

    高悬著几盏探照灯歪了两盏，剩下一盏还在苦苦支撑著。

    摇摇晃晃，把光照了过来，又照了过去。

    整个训练室，就没有一面墙是平的。

    不是弹坑，就是拳印。

    地面更是一片狼藉，一条烧焦的黑色沟槽，从门口直贯到墙角。

    沟槽尽头，是一辆被拍成铁片的货车架。

    装备箱东倒西歪，有的被冻在墙根，有的在冒烟，有的莫名一截镶在水泥地下。

    混乱无序的房间中间，七八个人或站或坐，散落成一个半圆形。

    每个人都姿态懒散，但却一群打盹的猛兽，不需要露出獠牙，那些渗进骨头里的杀气，就能展露无遗！

    邓芳站在他们面前。

    她二十五六岁，短发刚好垂到下颌线，衬得她的脸干净利落。

    “要是可以的话，把训练室收拾一下，你们的新总长估计快到了。”

    她说完，就合上手中的文件。

    “呵，又一个。”

    一名靠坐在装备箱上的男人听完，嗤的一笑。

    他看着三十出头，板寸头，左眉骨上一道旧伤把眉毛截成两段。

    目光扫向邓芳时，如同寒刀过境。

    “这几天都第三个了，我说邓姐，上面到底打算给我们塞多少个总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