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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玉佩!
是库库特穆尔从不离身的信物!
甚至甚至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她十三岁那年,瞒着家人,独自跑去京郊最有名的宝光寺,斋戒三日,诚心祈求,然后亲自在寺外的老匠人那里选料、监工,看着雕琢完成,在哥哥十六岁生辰那天,作为礼物送给他的!
哥哥当时笑得那般开心,说会永远戴着
“哥哥哥”
赵敏的手,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完全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伸向那枚染血的玉佩。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凉坚硬的玉石。
就在触及的刹那。
那冰冷的触感,连同玉佩上仿佛还残留着的、属于哥哥的气息,以及那暗褐色血迹所代表的残酷意味
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穿了她最后的心防。
一直强忍着的、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再也无法抑制。
“哗啦”
如同雪山崩塌,江河决堤。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顺着她苍白光滑的脸颊,疯狂滚落。
砸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也砸在她自己冰凉的手背上。
这一刻。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所有的自我欺骗。
在这枚染血的、确凿无疑的信物面前。
被碾得粉碎,化为齑粉。
她知道。
赵沐宸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天,她赖以生存、为之骄傲、视为一切根基的天空。
真的塌了。
彻彻底底,毫无挽回余地地,塌陷了。
“世子,王保保。”
赵沐宸看着她崩溃流泪的样子,没有丝毫动容,用那平稳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补上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于汝阳王府被围当日,率领麾下最忠心的三百蒙古亲卫,拼死突围。”
“激战一夜,身中三箭,其中一箭贯胸而过。”
“最终杀出重围,不知所踪。”
“至今,生死不明。”
“哗啦”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在赵敏的体内响起。
那是她灵魂支柱彻底崩塌的声音。
赵敏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也支撑不住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绝望。
猛地一软。
“噗通。”
一声闷响。
她直接瘫坐在了冰凉坚硬的石板地上。
淡黄色的罗裙铺散开来,像一朵骤然凋零的牡丹。
眼神彻底空洞了,失去了所有神采,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只有泪水还在不断地、无声地涌出。
那个从小保护她、纵容她、陪她笑闹、总在她闯祸后替她收拾烂摊子的哥哥。
那个英武不凡、被父王寄予厚望、被视为家族未来的哥哥。
身中三箭贯胸而过生死不明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明明她离开大都前,父王还在筹划南方的军务,哥哥还笑着跟她说,等她回来,带她去猎场跑马
一切,都还好好的啊
赵沐宸垂眸,看着地上这个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女子。
心中,并没有泛起太多的怜悯波澜。
有的,只是一片冷静的澄明。
这就是政治,最残酷无情的斗争。
这就是乱世,最血淋淋的法则。
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温情可言,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与生死。
今日他若不狠,明日沦为阶下囚、家破人亡的,就可能换成他自己,换成明教上下万千教众。
他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赵敏瘫坐的身影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如同神只俯视尘埃。
声音平静地陈述着更残酷的现实。
“现在。”
“整个大元朝堂,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没有人,有能力救你爹出那天牢。”
“更没有人,有那个胆量,敢去救。”
“汝阳王谋反的罪名已经坐实,谁沾上,谁就是同党,谁就是意图颠覆朝廷。”
“那是要诛灭九族,鸡犬不留的滔天大罪。”
“你的父王,已经是朝廷的弃子,是皇帝用来震慑百官、收拢兵权的祭品。”
“你明白吗?”
赵敏依旧呆坐在冰冷的地上。
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仿佛已经失去了接收外界声音的能力。
只有眼泪,还在顺着脸颊的弧度,无声地、持续地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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