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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跨过了一条石拱桥。
桥下的河水有些浑浊,几只破旧的木船靠在岸边,船夫正坐在船头抽着旱烟。
他们转进了另一条略显安静的巷子。
然而,还没走到巷子尽头,前面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还有一股沉闷的麦麸气味。
他们在一栋大房子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没有红漆大门,也没有叶浅浅记忆中的歪脖子老柳树。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规模极大的粮行。
门前的空地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麻袋,里面装满了大米和面粉。
几个光着膀子、满身大汗的壮汉正扛着沉重的口袋,在泥地上来回走动,嘴里大声吆喝着:
“让开!后面的别挡道,小心砸着你们!”
粮行里面,一个戴着瓜皮帽的掌柜正拿着一把木勺,和几个农户为了两文钱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
叶浅浅站在粮行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运粮车,眼神有些空洞。
她记忆里的叶家大门、高墙、干净的石阶,全都不见了。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远处的街道,嘴里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
“你看。”韩长生说,“这个建邺城,街道还是万年前的石板路,城墙也还是原来的位置,连这些凡人叫卖的声音听起来都差不多。但是,你我的家没了,认识的人没了,连当年的大树都变成了堆麦子的空地。这地方,感觉什么都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仔细一看,其实什么都不一样了。”
叶浅浅转过头,看着韩长生。
阳光通过粮行屋檐的缝隙照下来,落在韩长生那头雪白的头发上。
叶浅浅松开了手,随后用两只手一起抱住了韩长生的骼膊。她把半个身子贴在韩长生身上,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你叹什么气呀。”叶浅浅轻声说,“就算这里的房子全拆了,认识的人全没了,这不是还有我吗?我还陪在你身边呢。”
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叶浅浅的脸。她的眼睛弯弯的,里面全都是他的倒影。
韩长生盯着她看了很久,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瞬间消散一空,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是啊。
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那么多厮杀和离别,连天人宗都落寞了,连自己的老宅都变成了妓院。但是,这个当年陪他一起从泥潭里走出来的女子,现在依然牢牢地牵着他的手。
这绝对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事情。
“对。”韩长生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我还有你,这就够了。”
叶浅浅挽着他,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你是睡一万年还是几百万年,我都希望等你醒过来的时候,我们还能象今天这样,一起在街上走着。”叶浅浅抬起头看着他。
韩长生笑了笑:
“你想放手,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放手。”
叶浅浅也跟着笑了起来,扬了扬下巴: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看看你这次能睡多久。”
两人没有在建邺城多留。
他们穿过了宽阔的南城门,把那些喧闹的叫卖声、马蹄声和粮行的麦麸味全都留在了身后。
出了城门后,周围渐渐变得荒凉起来。
韩长生挥了挥衣袖,一片金色的祥云在他们脚下缓缓凝聚。
两人踩在云朵上,身体慢慢升空,朝着远处的地平线飞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走过了很多地方。
他们飞过了魏国的边界,看到了一片古战场。
那片曾经埋葬了无数修士的红褐色土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里面甚至有很多凡人猎户在安家落户。
他们去看了当年的落仙河。
那条曾经宽达数里的巨河,因为泥沙淤积,现在已经断成了几条细小的溪流,在干涸的河床上弯弯曲曲地流着。
他们还去了以前去过的一座大山。那座山曾经是魏国第二大宗门的驻地,现在整座大山都塌了一半,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湖面上波光粼粼,几个渔夫正摇着小船在湖里撒网捕鱼。
山河都在变。
泥土在移动,河流在改道,曾经高耸的石碑在风雨里化成了沙子。
但无论脚下的景色怎么变,他们的手一直紧紧地牵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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