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闭上眼，再睁开时，情绪已经平复。

    

    他的双手在琴键上轻盈飞舞，悠扬而轻快的琴声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

    

    旋律温柔，带着旧时代独有的浪漫与安宁。

    

    与灯塔外的废土，与灯塔内的冰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哎——！”

    

    又是一声叹息响起，这一次，叹息的人是摩根。

    

    他望着沉浸在琴声里的儿子，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迟来的愧疚：“孩子，你肯定恨死我了，觉得没有把城主之位给你。”

    

    “说吧，想要什么补偿。”

    

    查尔斯指尖一顿，琴声却没有停下，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心底积压的怒火瞬间翻涌，却被他强行压制在喉咙深处。

    

    他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城主之位，在您看来是玩具吗？这个给不了我，就拿别的玩具来给我？”

    

    他的双手依旧在琴键上跳跃，乐曲流畅洒脱。

    

    仿佛他真的毫不在意，那万众瞩目的城主之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恨意已经快要冲破胸膛。

    

    摩根缓缓走到一旁，靠在书桌边缘，目光落在查尔斯的背影上。

    

    “其实你很优秀，你在艺术上的天赋和你母亲一样。”

    

    “如果在旧时代，你肯定会成为一个著名的艺术家，受万人敬爱。”

    

    他伸手拿起书桌上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对金发男女，笑容温暖。

    

    男人的眉眼与如今的摩根极为相似，女人则温柔美丽。

    

    那是属于他的过去，属于查尔斯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家庭。

    

    “这让我感到欣慰，又感到悲哀。”摩根的声音微微发颤，“如果你不是出生在这代，该有多好哇。”

    

    “这些年，你尽心尽力打理光影会，帮我维持住灯塔的秩序，我都看在眼里。”

    

    听到城主这些近乎袒露心声的话语，查尔斯积压了二十年的情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琴声骤然乱了一拍！

    

    查尔斯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愤怒地嘶吼出声：“为什么不能是我？”

    

    摩根的语气也瞬间严厉起来，带着城主独有的决断与沉重：“我不希望你，强行去负担一些你做不到的事情，这太累了。”

    

    “这是末日，我不得不做一些艰难的抉择，孩子。”

    

    “孩子”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查尔斯的心脏。

    

    “你以为我真的是想当那个城主吗？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他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

    

    委屈、不甘、愤怒、渴望被认可的情绪全部涌了上来。

    

    紧接着又重新低下头，双手再次落在琴键上，疯狂地弹奏起来。

    

    琴声急促，夹杂着他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想要证明自己。

    

    在父亲面前，堂堂正正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么多年，他拼命工作，拼命经营所谓的光影教会。

    

    用最冰冷的规则束缚别人，用最狂热的信仰控制民众。

    

    不是因为他真的信奉光影之主，而是为了让摩根看到他。

    

    让摩根承认他，让他的父亲对他另眼相看。

    

    可摩根永远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作为灯塔城主，他们只是上下级，从来不像一对父子。

    

    而此刻，摩根的话，终于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父亲不是不在乎他，而是在用城主的身份，笨拙地关心他。

    

    摩根看着情绪崩溃的儿子，声音软了下来，充满了一个老父亲的疲惫与温和。

    

    “孩子，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们出生在普通的年代，或许能成为一对普通的父子。”

    

    “就算发生争吵，我们依旧是彼此最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