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斯从边荒回来，在树根旁坐了片刻。手指按在网纹叶上，那根极细极长极老的叶脉裹着边荒的全部路线——壳轨的锚点，膜中膜的位置，萨格的丝路，拼碎片的人绞的索。

    叶脉还在轻轻震着，震波从虚空尽头传回来。萨格在虚空尽头铺下了第一根丝，拼碎片的人学会了绞索——碎片的边缘磨成丝，丝再绞成索。壳轨要继续铺，还需要更多碎片。

    他把灶台剑挂在矮桌挂钩上，在矮桌边坐下来。阿卡正把随便叶拨进碗里，焦壳脆度刚好，叶心糯劲比平时更深。他把碗端起来，手指拈了一片随便叶放进嘴里慢慢嚼。

    铁轨碎片用完了，老穆拉丁的锈屑全填进了壳轨缝隙。边荒的壳轨要继续往前铺，还需要更多碎片。

    他让阿卡去源匠坊库房翻一翻——源匠传了几十代的旧铁轨，淬火池底那片缺角光屑，还有城墙根下铁河改道时留下的旧河床碎片。这些全是铁城的碎片，铁城有的是碎片。

    阿卡把灶膛风门从猛火档调回文火档，解下围裙叠好放在轨枕上。她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她去。

    铁城的碎片多得很，只是以前不知道能用在哪。她去去就来。

    卡拉斯把最后一片随便叶放进嘴里，站起来走到淬火池边。老穆拉丁正把锈锤从蒸汽里收回来，锤柄末端的铁纹深处那粒火星子轻轻明灭着。

    他在池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池水里，茧印贴着水面。池水极凉极透极静极柔，池底那片缺角光屑在诞生之水深处轻轻震着。他把边荒的事从茧印里渗进池水——壳轨，碎片，丝，索。

    极轻极轻极轻地，缺角光屑从池底浮上来一丝，光屑表面浮出极细微极细微极细微的纹路。那是铁城的地图，铁城所有轨道，所有炉膛，所有淬火池，所有归网丝的导热路径。地图上有几个位置被极淡极淡极淡的光标了出来。

    第一个位置在源匠坊库房最深处。阿卡推开库房的门，翼尖茧火照着极深极暗极静极古极老的角落。

    那里堆着源匠传了几十代的旧铁轨，每一段都有承字纹。她蹲下来，用爪子轻轻敲了一下最旧的那段铁轨。

    轨面轻轻一震，承字纹在茧火里极淡极淡极淡地亮了一下。这段轨曾经承过铁城所有轨道的重量，后来轨面磨损，被替换下来，搁在库房最深处。现在它还能承重。阿卡把这段旧铁轨抱出来，放在库房门口。

    第二个位置在老穆拉丁工坊的石柜最下层。石柜里放着好几个旧陶罐，罐沿都有出窑裂纹。

    阿卡打开最旧的那个罐子，里面装着老穆拉丁攒了好多年的锈屑——从锤柄铁纹里浮出来的锈，每一片都极细极轻极薄极透极韧。

    他在淬火池边洗了几十年锤，每次洗完锤就把旧布上沾的锈屑小心翼翼刮下来，存在罐子里。他攒了这么久，攒了好几罐。阿卡把最旧的那罐锈屑抱出来，罐子轻轻一震，锈屑在里面极轻极轻极轻地响着。她拍了拍罐沿，对罐子说这次全拿去。边荒的缝隙多，几罐全带上。

    第三个位置在城墙根下铁河拐弯的河床底。铁河新改的河道在这里拐了一道极缓极柔极透极稳极静极古极老极韧的弯。

    河床底下沉着铁河改道时留下的旧河床碎片——那些碎片是铁河从旧址带过来的，裹着铁城旧址的炉渣、铁锈、淬火池蒸汽凝成的水膜。

    铁河在这里流了很久很久很久，把碎片磨得极圆极润极透极韧。阿卡把手伸进河水里，河水极凉极透极静极柔。她摸到河床底沉着几片极圆极润极透极韧的碎片，碎片在河底轻轻一震，铁河自己长出来的那粒心跳在碎片旁边轻轻明灭了一下。

    铁河知道有人来找碎片了，它用河水的推劲把碎片轻轻推到阿卡手里。

    阿卡把这些全部搬回矮桌。源匠坊最旧的铁轨，老穆拉丁攒了好多年的几罐锈屑，铁河磨得极圆极润的河床碎片。她把东西摆在矮桌上。

    卡拉斯把缺角光屑浮出来的地图收进茧印里，从矮桌边站起来，把源匠的旧铁轨收进怀里。

    铁轨碎片极沉极密极韧极古极老极稳极静，一段一段并排裹着承字纹。几罐锈屑也收好，罐子里的锈屑极细极轻极薄极透极韧。

    河床碎片最后拿起来——碎片极圆极润极透极韧极古极老极稳极静极柔极缓极沉极闷。

    铁河用自己的河道磨了这么久，磨圆了所有棱角。这些碎片不用挑，不用磨，直接就能放进壳轨。

    阿卡又从矮桌抽屉里拿出几束归网丝，是烬藤从主网束上新拆下来的。丝束末端还沾着诞生之水的湿气，极韧极韧极韧。

    她又从暗爪那里借了新的茧火丝——暗爪蹲在垛口上，翼尖茧火轻轻明灭着，从翼根最深处分出极细极轻极透极韧极古极稳极静极柔极缓极沉极闷的一缕，缠在阿卡指尖。

    她说丝也要多带。萨格在虚空尽头铺丝路，丝越多，路越稳。

    卡拉斯把铁城的碎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