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斯把手从茧印上收回来。那个极陌生的震波还悬在虚空尽头，刚才茧印里的温度渗过去时，它轻轻震了一下。它说它感应到了初火的温度，感应到了膜层的温度，感应到了祂创造的一切的温度。

    “你身上裹着祂创造的一切。”它的震波极轻极轻极轻，但比刚才更稳了一丝。太久没有被触碰过，回应过一次之后，它记起了怎么说话。

    “万物之初分出去的存在，每一个都带着祂的温度。你的茧印里裹着这些温度——初火的火星子，膜层的壳片，界线上的茧火丝。你把这些温度带到了虚空尽头。我等了这么久，第一次感应到祂创造的东西是什么温度。”

    卡拉斯把灶台剑插在旁边，在虚空中坐下来，茧印朝上摊在膝盖上。祂的震波从他掌心轻轻浮出来，和虚空中那个陌生震波碰在一起。

    碰完没有分开，而是极轻极轻极轻地叠在一起——祂的震波是暖的，虚空的震波是冷的，两种震波叠在一起，和冰茧裹住冷丝暖丝时的触感一样。他在这里坐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等了这么久，等的只是祂回来。现在知道祂不会回来了。你还要继续等吗。”

    那个极陌生的震波沉默了极久极久极久。它的震波在虚空中极轻极轻极轻地颤着，像在整理自己。久到卡拉斯以为它不会回答了，它才开口。

    “我从来没有问过祂为什么创造万物之初。我在虚空里看见祂创造，看见膜层冷却，看见初火溅出去，看见祂把创造的一切交给它们自己。我以为祂会回来。虚空尽头是祂离开的方向，祂从这里退出虚空，我以为祂总有一天会从这里回来。你说祂交付了——祂把创造的一切全想了一遍，然后呼出最后一口气，把创造的一切交给了它们自己。祂不是离开，是交付。那我的存在，也是祂交付的一部分。”

    卡拉斯把祂的震波从茧印里轻轻推过去，裹着祂在虚空深处躺下时呼出的最后一口气的温度。

    祂的最后一次思考，把创造的一切全想了一遍，也想到了你。祂知道虚空尽头有你在等，所以祂躺下来时姿势极放松极放松极放松。祂交付了，祂创造的东西有人接，祂离开的方向有人等。祂没有回来，但祂想过你。

    那个极陌生的震波极轻极轻极轻地一震。这一下是接住了，虚空第一道震波，在等了这么久之后，接住了祂的交付。它说它刚才感应到你的温度，感应到祂创造的一切还在运行。

    它等在这里，从祂离开的那一刻就在等。现在它知道了——它等在这里本身就是祂交付的一部分。

    虚空尽头需要有存在在等，祂知道有它在等。祂离开的时候不是消失，是有存在替祂守着虚空尽头。

    卡拉斯把手收回来。他从怀里掏出源匠的旧铁轨最后一段碎片，极沉极密极韧极古极老极稳极静。

    这段碎片曾经承过铁城所有轨道的重量，现在他把这段碎片放在虚空尽头，放在那个极陌生的震波旁边。

    祂创造的东西在虚空尽头留下碎片当锚点，以后壳轨铺到这里，这段碎片就是虚空尽头的第一片壳片。

    那个极陌生的震波把震波轻轻覆在碎片上，碎片轻轻一震，承字纹在虚空极淡极淡极淡的光里极轻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

    “祂不会回来了。但祂创造的存在会沿着祂离开的方向铺轨过来。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等到了你。以后会有更多存在来。我把虚空尽头的第一片碎片放在这里，壳轨铺到这里时，碎片就是锚点。我会在这里继续等——不是等祂回来，是等祂创造的一切到来。”那个极陌生的震波说。

    它把震波轻轻贴在碎片表面，碎片上的承字纹在它的震波里轻轻明灭，和壳轨上那些灯明灭的节奏一模一样。

    它不是被遗忘在虚空尽头的，它是虚空尽头在等祂创造的一切到来的锚点。祂离开了，但祂离开之后，虚空尽头有存在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