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学把两件东西都看完了。

    他看得很慢。丙子椒林被他捧在手里翻来复去地看了十几分钟，刀身的弧度、刃口的磨损、刀茎上那四个古拙的铭文，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蜻蜓切的枪头，大概因为是东洋那边的东西，平日里比较少见，没啥经验，更是让他蹲在茶几边研究了半天。

    看枪头的弧度，看刃口的磨损，看口上残留的木屑。

    最后，又是转回了丙子椒林，他的眼睛越看越亮，手指在刀刃上轻轻抚过，明明隔着个手套，可手法仍然格外的细致。

    等他终于放下放大镜，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那股认真劲儿还没散。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然后看向张常安。

    “张先生。”脸上的神情，不再是一开始的冷淡，也不是见到文物之后的激动，而是颇为诚恳，有些愧疚，但并没有变得卑微：“一开始，我不太信任你，抱歉了。。”

    张常安愣了一下，摆摆手：“没事，秦老师您客气了。”

    秦政学摇摇头，没有顺着台阶下：“我不是客气。我这人干了一辈子学术，嘴笨，不爱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

    “刚才那态度，确实是我个人习惯的问题。”

    “而且你是年轻人，可能会有一些了解。我国文物这方面的事情，乱的很，民间藏家鱼龙混杂，甚至，还有所谓国宝帮之类的人，进一步搅混这方面的水。”

    “我刚来的时候，不知道是这两样，只知道是过了海关确认过的古文物。”

    “而海关那边的同志，工作当然也是非常重要的，只是，专业水平确实不一定够，所以我一开始，对您的文物没抱太大希望。”

    “我这个人从来不势利，但是我见过太多轻易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当宝贝，甚至别有用心，想着投机倒把的人了。

    所以一般来说，只有本身就德高望重，或者有一定身份的人，才比较有可能不浪费我们的时间。”

    秦政学坐回了沙发上，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开口，微微欠身：“希望你别在意我之前的态度，另外，也谢谢你传承了这样的东西之后，还愿意和我们接触。。

    “，张常安听着，自光微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那两件东西上，语气颇为感慨：“咱们天朝上下五千年，出过多少好东西？多到已经数不清。我是研究这个的，格外了解。”

    “可是年代不同了，人们的看法也不一样了，有的人，还是看重的，甚至愿意花些钱去接触。可是到手了，就是他手头上的一件玩具了，不会再见天日。

    也不是说这种人就错了，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文物确实不应该非得归属于国家。”

    秦政学说着，叹了口气：“可更麻烦的是，更多的人还不如这种人。”

    他的语气变得沉了一些：“现在世界各地，流散出去的天朝文物，数都数不清。有的是趁人，趁国之危被外国人搞出去的，还有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所以现在国内的文物，当然还是琳琅璀灿的，可某些方面还是有不少缺失的。就比如说唐刀。我这个老头子不怎么懂网络上的事，但是这方面的争论，我知道。

    这就是因为隋唐时期的刀剑出土的太少，谁都能说两句，谁说了都不算。”

    张常安听到这里，自然就颇有共鸣了。

    武校长大的，还练过武，谁能不知道这个，民间说法，商业概念炒作，吵了多少年，从来没个结果。抽象的是少见的出土隋唐刀，好些都在东洋。

    “这把丙子椒林，是从东洋那边回来的吧。隋唐时期流出的，那边有文献记载。”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你们家先祖，当年能把这东西收回来，是好样的。现在，你愿意拿出来让我们看、让我们留档，也是很无私的举动了。

    秦老师的意思不言而喻，这年头，照样不是没有文物外流的情况，张常安这把，不但是传奇文物现世，还是回流，着实是壮举了。

    而张常安听着，自然是比他们还要感慨。

    毕竟这东西原本的未来走向，可是在东京博物馆一直躺到现代。明明是一把隋唐刀剑，任何一个天朝人，哪怕只是想看上一眼，都必须要为此跑到东洋那边。

    而现在，正是他亲自将这东西收了回来，并且让它回到了故土之上。

    “秦老师，”张常安开口：“先祖当年把它带回来，自然是希望它有朝一日能回到故土，留个档什么的，当然没什么。”

    一旁的陈建平，早就知道张常安这里的东西是什么水平，因此，听着他们的话，虽然同样颇为感慨，但总归比秦政学要平静一些：“张先生，这个我们还是要感谢一下的，您之前说过，愿意带去局里用专业设备做数据留档，甚至不需要我们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