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常安推开演播室的玻璃门时，嘴上还在吹着欢快的口哨。

    广州的展览办得风风光光，丙子椒林和蜻蜓切在玻璃展柜里接受万众瞩目，文物局那帮老头子更是对他重视的，简直想把他供起来。

    这次巡展的第一笔收入，也早就已经到帐了，他的积蓄直接翻了两倍有馀，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爽————太爽了，要不有钱人怎么都喜欢玩古玩呢。”他思索着推开门，笑容满面地喊了一声：“小池！我回来了！”

    前台位置，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短发姑娘正对着计算机屏幕敲键盘，手指里啪啦的，力道大得象是跟键盘有仇。

    听到声音，她抬起了头。那张清秀的脸上，缠绕着浓郁无比的班味。

    “老板回来啦。”她说，语气平稳，毫无波澜：“玩得开心吗？”

    张常安脚步顿了顿，气势瞬间被压住了：“还行还行，广州那边一”

    “广州的烧鹅好吃吗？”小池打断他，依然是那个微笑。

    “呃，挺好吃的。”

    “珠江夜景好看吗？”

    “————好看。”

    张常安终于察觉到问题所在了：“但是你咋知道我去干啥了。”

    小池没说话，只是露出了一个让他感觉毛骨悚然的微笑：“您的朋友圈实时更新啊。”

    张常安的笑容僵住了。

    “老板，”小池语气依然平稳：“我和您同步一下这三天的工作进度吧。

    您走之前，我们演播室的名声正好打出去了些，这三天内，有三个剧组来租棚，七个个人摄影师来咨询，其中五个直接预约了拍摄。”

    特殊情况方面，第一天下大雨，棚顶漏水，我在一边同时接待两个剧组外务的同时，联系了三个维修人员，才有人愿意顶着暴雨天过来看看。

    第2天，隔壁演播室的老板过来借道具，我说您不在，他让我做主，我说我做不了主，他说那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我不知道，他说那你这个前台有什么用————”

    “停停停。”张常安举手投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小池停下来，看着他，张常安则根本不敢看她，他怕自己的通灵视觉突然激活，在小池的背后看见什么怨灵之类的玩意儿张常安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虚，赶紧掏手机：“这样，我给你发，发多少合适？三百？”

    小池摇头。

    “五百？”

    还是摇头。

    “七百？”

    小池叹了口气，与其中没有对老板的控诉，只有深深的疲惫：“老板，我要休假。”

    张常安愣住了。

    小池从抽屉扯出了一张排班表，表示：“当初我们商量好的，月休五天，我到现在一天都还没有休过。现在正好，我要休假。”

    张常安也没啥话说：“那行吧，反正我回来了，你今天就能走，你要休几天啊：”

    “三天。”小池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背包、水杯、充电线、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布袋子，收拾的速度极快，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今天还有两个咨询预约，和两次租棚，时间表我都记在计算机上了，您记得接待。”小池头也不抬。

    张常安走进前台，挠着下巴思索道：“哦————咱这儿收费是多少来着？”

    “报价单在抽屉里，您自己翻。”

    “那要是—”

    小池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板，您是个成熟的老板了，我相信您可以自己解决的。”

    话毕，小池迅速的冲出了门，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晃动，阳光通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张常安站在原地，不知道他俩到底谁是已经脱离凡骨的修行者。

    他沉默了一下，坐下来一边翻着计算机文档一边思索道：“要不我再招一个员工吧————”

    看过各种工作记录之后，他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恩————算了，就咱这个棚的规模，招两个够呛还能挣多少钱。

    而且，小池也确实基本够用了。”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事，本来就是活几少的工作，顶几天无所谓，反正也就是接接电话、记记预约、偶尔应付一下来租棚的人，能有多难？”

    他刚刚这么想着，演播室的门就在此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工装裤、扛着摄像头的年轻人探进头来：“请问————”

    张常安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这么快就来活了呀————”

    吓得那年轻人都有点不太敢继续开口问了。

    张常安觉得自己在坐牢。

    真的，在他看来上班的感觉，和他之前在伦敦短暂的蹲的那几个小时，几乎没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