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他翻看到那些有关人体的怪异实验记录之后，典狱长走到屋子中央，拉开了屋中最为显眼的一台大型仪器的阀门。

    那台仪器，长得象一座竖起来的锅炉，铜壳子上焊满了炼成阵的纹路，顶部的压力表指针在零位颤斗。

    阀门被拉开之后，整台仪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象是被放掉了憋了很久的一口气。

    铜壳子正面的舱门缓缓弹开，白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滚烫的、混着铁锈和腐烂的甜腥味。

    舱门完全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拘束椅，铁制的，椅背和扶手上嵌着皮带，很多很多的皮带。以此绑着一个人。

    那个人上身裸露，下半身被拘束服裹着，从腰到脚踝封得严严实实。

    上半身露出来的皮肤，则有大片大片的溃烂。有些地方已经烂穿了，能已经看见底下的肌肉和筋膜。

    溃烂的边缘长着一层黑红色的结晶，象是伤口里长出来的矿石，从皮肉里钻出来，凝结成不规则的块状，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

    那些结晶蔓延了他大半个身体，从胸口到侧腹，从肩膀到手臂，只有半边身子还算完好。

    可是蔓延的趋势还没有停，完好的那半边皮肤上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底下透出黑色。

    就在这样的身体之上，这个人的头部死死的扣着一张完全封闭的，铁面具。

    张常安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玩意儿。整张脸上只有两个窄小的眼孔，和鼻缝和嘴的位置的一排细小的气孔。

    面具的边缘嵌进脸颊的肉里，和那些溃烂的皮肤长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铁，哪里是肉。

    张常安也终于知道，这铁面人，到底为什么，会被关在那个没有床的窄牢房里了。

    那些黑板上的人体图，桌上的实验记录，仪器上的炼成阵纹路，全对上了。

    典狱长在用人炼贤者之石！

    张常安知道了这个有些丧心病狂的答案，并且亲眼看到了这个事情所缔造的结果，可偏偏在学习了几天之后，他是能够理解这样做的便捷性的。

    人类的肉体作为最复杂的物质载体，体内的各种成分足以支撑最高等级的炼成反应。

    只要炼成阵画得够准，催化剂的配比够精确，人体本身就是炼制贤者之石最完美的场所和原材料。

    铁面人，大概就是被选中的实验体。

    他的身体已经有一半被炼成了那种黑红色的结晶，很显然正处在完全反应的边缘。

    看看手边的那些实验资料，他是在靠着铁面具内壁刻着的炼成阵，维持剩下的那半边身子。

    也就是说那张铁面具不是遮羞的，是续命的。

    典狱长走到仪器旁边，翻开一本更厚的记录册，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

    “编号0017。七年前，从奥弗涅地区转入，罪名是伪造货币。

    炼成反应进行到第三阶段时出现结晶逆向生长，损毁面积达百分之四十七。目前在第五阶段停留了四个月，进展停滞。”

    他的语气，和介绍实验耗材没有区别。

    张常安则还在看着椅子上那个人。

    那人没有动，不知道是昏迷着还是醒着。溃烂的边缘那些黑红色的结晶在灯光下一明一暗地闪，像心脏在跳。

    典狱长合上记录册，转身面对张常安。他的表情和刚才介绍实验数据时一样平静，只是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点。

    “你还是低估了炼金术吗。”他说，“这个程度，你有办法参与吗？”

    他的语气颇为冰冷，但是与他先前的那些话相比，分明已经多出了一些情绪波动。那是，嘲讽的情绪张常安没有马上回答。

    毕竟他虽然能够理解这样操作的优势和便利性，但是这种实验，不是说明白优势，就能够随便接受的。因此他还需要稍微消化一下。

    他只能庆幸，灵能者职业，还有当初的意识空间训练，已经逐步强化了他的精神水平，所以，哪怕是看到了这种反人类的场面，他也可以在稳定情绪的同时，进行别的操作。

    他转过头，将视线转向了桌上摊开的实验记录，还有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结晶结构图。

    这种实验太令人恶心了，但是就目前看来，想进一步精进炼金术，并且暂且让自己活下去，他就必须得至少拿出一点成果来。

    所以，他强压着自己的厌恶，观察着实验记录。并且，很快叹了一口气。

    “至少————这方面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他没有看多久，便开口了。“我觉得，我已经有办法推进实验了。”

    张常安说着，走到了实验台前，开始翻那些散落的实验数据。

    典狱长靠在仪器边上，看着他继续翻。

    那些记录他看了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