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油门踩到底，车速提到一百四。

    二十分钟后，车子冲进酒店的停车场。林默拉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电梯太慢了，等不了。

    三楼。

    走廊的灯亮着，但秦雪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不是没关严，是被撬开的。门框上有三道划痕，很深，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的。锁芯整个掉了出来，掉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根铜丝。

    林默放慢脚步，走到门口。

    房间里很乱。

    椅子倒了，台灯歪在一边，窗帘被扯掉了半截，挂在窗户上像一面投降的旗。床单上有几个脚印，不大，是女人的鞋。窗台上也有脚印，是从外面翻进来的。

    秦雪坐在墙角。

    她没有受伤，但脸色白得像纸。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在发抖。桌上的笔记不见了。一页都没剩，连封皮都没留下。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盏台灯，灯还亮着，照着空无一物的桌面。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

    “秦雪。”

    她抬起头，眼睛是红的。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在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我的笔记……”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十年的心血……”

    “人没事就好。”

    “数据可以重来，但那些笔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每一个纹路，每一段铭文，都是我在考古现场亲手拓下来的。没有了……全没有了……”

    林默搂住她。

    她的身体很轻，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她趴在他肩上，终于哭出了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哭。声音不大，但很痛。

    苏小米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脚印。

    “有两个人。”她蹲下来，用银针拨了拨地上的铜丝，“一男一女。男的脚印大，女的脚印小。女的穿了高跟鞋，鞋跟很细。”

    “监控呢？”林默问。

    “我查过了。”江晚秋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她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酒店监控在四十分钟前被人黑了。二十分钟后才恢复。那段时间的录像全是雪花。”

    “四十分钟前。”林默看了一眼手表，“正好是我们出发的时候。”

    “调虎离山。”云无心靠在墙上，断剑抱在怀里，“他们故意暴露据点，引你出去。然后趁这边空虚，偷笔记。”

    “他们要笔记干什么？”苏小米问。

    “笔记里有三十六局的全部资料。”林默松开秦雪，站起来，“六丁六甲的阵图、北斗七星的卦象、三星堆的纹路。如果他们拿到了这些，就能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秦雪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最后一页我写的是‘第六局在龙虎山’。他们知道我们要去龙虎山了。”

    “他们早就知道了。”林默走到窗前，看着窗台上的脚印，“从化工厂开始，他们就在引我们去龙虎山。现在偷笔记，只是确认我们会不会改变计划。”

    “那我们还去吗？”苏小米问。

    “去。”

    林默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四个人。

    “但去之前，要先查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林默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一枚银饰。苗疆的银饰，巴掌大，做工很细，正面刻着一只蝴蝶，蝴蝶的翅膀上镶嵌着蓝色的宝石。背面刻着一个名字——“阿蛮”。

    苏小米的手开始发抖。

    她从林默手里接过银饰，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字。阿蛮。她的眼眶红了。

    “这是我奶奶的。”她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见她戴过。她说这是她的护身符，从不离身。”

    “那为什么在这里？”林默问。

    苏小米没有回答。她握紧银饰，指甲嵌进掌心里。

    “她……还活着？”

    没有人能回答她。

    江晚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调所有监控，查今晚进出酒店的所有人。尤其是穿高跟鞋的女人。”

    她挂了电话，看着苏小米。

    “如果是你奶奶，她为什么要偷笔记？”

    苏小米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还活着。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九黎。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默走过去，从她手里拿下银饰，翻过来看了看。蝴蝶的翅膀上有几道划痕，很深，像是被刀划过。划痕的形状和秦雪笔记封面上的一道痕迹一模一样。

    “她不只是偷笔记。”林默把银饰翻过来，对着灯光，“她是在留记号。”

    “什么记号？”

    “告诉你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