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变轻。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不是血，不是肉，是气。商业帝国的气运。她花了十年建立起来的东西——天机集团、江氏地产、江城的商业版图。那些不是钱，不是楼，不是合同，是气运。她的气运。她用十年时间积攒起来的气运，正在从她的身体里被抽走。

    气运从指尖流出，流进碎片里。碎片的光芒越来越亮，裂纹开始愈合。从边缘开始，像伤口愈合一样，慢慢地、一点点地合拢。第一条裂纹合上了，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林默站在院子里，看着罗盘。天机值涨了，不是因为破阵，是因为江晚秋在献祭。他转身，冲向她的房间。

    门锁着。

    “江晚秋！”

    没有回应。

    他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金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见江晚秋站在桌边，手按在神鼎碎片上。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发间有一缕银丝。不是白发，是银丝。和苏小米头上的银丝一模一样。

    “你在干什么？！”

    “献祭。”江晚秋的声音很平静，“三成商业帝国气运，换神鼎修复。”

    “你疯了！”

    “没有。”江晚秋笑了，“三成气运，换鼎身修复百分之十。值了。”

    金光暗了。碎片的光芒从刺眼变成了柔和，从柔和变成了微弱，最后灭了。江晚秋松开手，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她的腿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神鼎碎片。碎片的裂纹少了很多，从百分之八十降到了百分之七十。愈合的裂纹处，多了一层金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树根。

    “百分之十。”她喃喃自语，“三成气运，换百分之十。”

    “值吗？”林默走过来。

    “值。”江晚秋抬起头，看着他，“气运没了可以再赚。鼎碎了就没了。”

    林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拈起她发间的那缕银丝。

    “你的头发。”

    江晚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碰到那缕银丝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银丝不多，只有一缕，夹在黑发中间，像一条银色的蛇。

    “这才多久，我就老了。”她自嘲地笑了。

    林默从背后抱住她。

    “在我眼里，你永远十八。”

    江晚秋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她靠在林默的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的眼睛闭着，左眼的血色卦象在眼皮下面跳动。

    “骗人。”她说。

    “不骗人。”

    “商人不信承诺。”

    “那信什么？”

    “信行动。”

    江晚秋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脸离他很近，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他的左眼闭着，右眼睁着，看着她。

    “行动呢？”她问。

    林默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江晚秋笑了。

    “这不算行动。”

    “算什么？”

    “算利息。”

    她推开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去破阵。”

    林默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神鼎碎片。碎片在烛光中反着光，金色的，很暖。碎片的表面，浮现出一个人影。

    玄女。

    不是虚影，是真人。不，不是真人，是比真人更真的东西。她的眼睛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

    “神鼎若碎，玄女归位。”

    “归位是什么意思？”林默问。

    玄女没有回答。她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碎片上的金光也灭了，恢复了原来的铜色。

    林默转过身，走出房间。

    江晚秋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那缕银丝在月光下很亮。

    “归位是什么意思？”她问。

    “不知道。”林默走到她身边，“但她会再出现的。”

    “什么时候？”

    “到了该出现的时候。”

    江晚秋沉默了片刻。她从怀里掏出神鼎碎片，递给林默。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把这个鼎带回青牛村，埋在老槐树下。”

    林默接过碎片。碎片很轻，像一片叶子。他握在手心里，感觉到碎片上还有她的体温。

    “你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让。”

    江晚秋看着他，笑了。

    “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