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秋回房间之后，林默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青石板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子。他抬起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巨大的眼睛，盯着龙虎山。端午还有六天，凌无尘还有六天就来了。他握紧罗盘，罗盘的指针在轻轻晃动，指向天师府后山的方向——六丁六甲阵的方向。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林默转过身。秦雪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抱着平板，屏幕亮着，显示着地宫的结构图。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好几天没睡觉。她的右手还缠着纱布，纱布上渗着血，是白天在藏经阁被针扎留下的伤口。但她没有换药，也没有休息，一直在看平板。

    “你还不睡？”林默问。

    “睡不着。”秦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地宫的结构图我推演了三遍，每次都有出入。第三层的通道位置对不上，差了大概两米。”

    “两米而已，影响不大。”

    “影响很大。”秦雪把平板递给他，“你看这里。”

    屏幕上是一张三维模型图，地宫的剖面。从上到下分四层，第一层是入口通道，第二层是墓室，第三层是 corridors，第四层是核心。每一层都有标注尺寸、结构、材质。但第三层的中间有一段是空白的，不是没有数据，是数据对不上。

    “这里，按照建筑学的规律，应该有一条通道，连接东侧和西侧。但我推演了三遍，通道的位置都不一样。第一次在中间，第二次偏左，第三次偏右。”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地宫的结构不是固定的。”秦雪把平板收回去，“它是活的。”

    “活的？”

    “地宫的墙壁是用一种特殊的材料砌的，可以移动。今天在这里，明天可能就在那里。”秦雪抬起头，看着林默，“所以我们需要准确的地图。不是大概，是精确到厘米的地图。差一厘米，就可能踩中机关，触发陷阱。”

    “你能推演出来吗？”

    “能。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

    秦雪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纱布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像一朵枯萎的花。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累。她已经连续工作二十多个小时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地宫的图还没推出来，六丁六甲阵还没破，凌无尘还没来。她不能睡。

    “有一个办法。”她抬起头，“但代价很大。”

    “什么办法？”

    “燃烧记忆。”秦雪看着林默的眼睛，“把大脑里存储的考古知识作为燃料，强行提升推演能力。知识烧得越多，推演能力越强。烧完为止。”

    林默愣住了。“你是说……你会失忆？”

    “会忘记一部分东西。可能是三星堆的纹路，可能是甲骨文的解读方法，可能是……”她顿了顿，“可能是你。”

    “不行。”

    “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说不行。”

    秦雪看着林默，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无奈的笑，像在说“你又来了”。

    “林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林默没有回答。

    “青牛村，山神庙。我带着考古队在那里挖陶片。你走过来，问我‘你们在找什么’。”秦雪的眼睛红了，“我说‘找历史’。你说‘历史在地下，不在土里’。我当时觉得你这人说话真奇怪。”

    “后来呢？”

    “后来我上了你的车，去了锁龙井，去了化工厂，去了地铁站，去了垃圾场。”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秦雪——”

    “如果我把你忘了，你记得把我追回来。”她转身，走回房间，“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门关上了。

    林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月光照在门上，白花花的，像一堵墙。他伸出手，想推门，手指碰到门板的瞬间，缩了回来。她说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他不能拦她。

    房间里，秦雪坐在桌前，把平板架在支架上，屏幕亮着，显示着地宫的三维模型。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按在太阳穴上。

    “以我秦雪之名，以我十年考古记忆之名——”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燃烧！”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是热。像有一团火在脑子里烧，从后脑勺开始，往前蔓延。火烧到的地方，东西没了。三星堆的青铜神树纹路，没了。殷墟的甲骨文解读方法，没了。马王堆的帛书翻译技巧，没了。那些她花了十年时间、跑了上百个考古工地、翻了几千本古籍才学会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