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进入心脏后，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不是那种晒坝上的安静——没有风，没有鸟叫，没有人声。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安静，连心跳声都听不见了。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金红色的铠甲还在，胸甲中央的凹槽已经被填满了——不是坎卦碎片，而是心脏碎片。暗红色的，指甲盖大小，嵌在铠甲正中央，和他的皮肤长在了一起。碎片发出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和心跳的频率一样。他抬起手，摸了摸那个位置。不疼，是温热的，就像有人在他胸口放了个暖水袋。

    秦雪站在他身后，手里的星斗镇龙图已经快看不清了。图纸上只剩下十几个光点，稀稀拉拉地散落着，就像黑夜中最后几颗还没熄灭的星星。她的手指还在图上慢慢移动，动作很轻，仿佛在抚摸一件非常珍贵的东西，每摸一下，就少一下。

    “阵眼……碎了。”秦雪的声音很轻，就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人心阵眼已经碎了，但还有一样东西没出来。”

    苏小米从后面走上来，和秦雪并排站着。她左臂上的祖巫纹还在发光，银白色的光，比昨天暗了一些。她手里还握着奶奶的银针，针尾的蝴蝶翅膀已经不怎么扇动了，偶尔动一下，就像蝴蝶在打瞌睡。她盯着房间中央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心脏原本悬浮的地方——眼睛眨都不眨。

    “还有什么？”苏小米问。

    “残魂。”秦雪的声音更轻了，“袁天罡的残魂。他一直被封在阵眼里。阵眼碎了，他应该出来了。”

    话刚说完，房间中央突然“砰”的一声，炸开了一团光。

    这光不是从地上冒出来的，而是从头顶上射下来的。

    青石板的天花板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银白色的光从洞里洒下来，冷白色的，就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凿了个洞，把月光引了进来。

    光柱照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光圈。

    光圈里有东西在慢慢聚集——先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影子变得清晰起来，有了肩膀，有了手臂，有了头。

    是袁天罡。

    和之前在星光中看到的虚影完全不一样。那几次只是灵力的残留，是阵法自动播放的录像。

    这次是本人——不，是本魂。最后一缕残魂，被封在阵心里一千年，就等着这一刻。

    残魂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很老，很浑浊，眼白泛黄，瞳孔周围有一圈灰白色的环。

    但在眼睛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隔着千山万水，若隐若现地闪着。

    “你终于走到这里了。”

    袁天罡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梦中说话。

    林默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点停顿，直接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在地上。

    “师尊。”

    残魂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还有些放心不下。

    “六局已破。还有三十局。”袁天罡说，“但初心局，你已经破了。”

    林默抬起头，看着残魂。

    “破了？”

    “破了。”袁天罡点头，“从你愿意把心脏碎片按进自己胸口的那一刻，就破了。”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暗红色碎片。碎片还在发光，一明一暗，和心跳同步。

    “初心局，局在人心。”袁天罡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愿意为村人赴死，阵眼自破。不需要打，不需要杀，不需要流血。只需要一颗愿意的心。”

    林默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不愿意呢？”

    残魂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水一样的温和。

    “那你走不到这里。”

    林默的眼泪掉了下来。右眼角的石壳上挂着一滴泪，壳是灰白色的，泪是透明的，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残魂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好徒儿。”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残魂开始变淡——从脚开始，银白色的光一点一点地褪去，像是有人用橡皮在擦一幅铅笔画，擦得很慢，但很坚决。

    林默跪在地上，看着残魂的脚变透明，看着小腿变透明，看着膝盖变透明。

    “师尊！”他的声音在发抖。

    残魂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为师走了。”

    林默伏下身体，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第一下，皮破了，血流了出来，沾在石板上。第二下，骨头磕在石板上，闷响。第三下，石板裂了一道缝，血顺着裂缝往下渗。

    四拜。五拜。六拜。七拜。八拜。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