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红色的眼睛没有跟上来。

    云无心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只剩黑色的浪。

    “它们不追了。”

    林默也注意到了。那些海兽在水下围成一个半圆，停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不是不敢追。是不需要追。

    前面的海面上，浪的形状不对。正常的海浪是一道一道推过来的，但前面的浪是横着走的，从两边往中间挤，像两条看不见的手臂在合拢。

    “杀阵。”林默说。

    云无心拔剑。剑刃出鞘的声音被海浪吞掉了。

    海水突然变黑了。

    不是深水区那种深蓝，是墨黑。黑得像有人往海里倒了整桶墨汁。黑水从海底翻上来，冒着气泡，气泡炸开的时候飘出一缕黑烟。

    恶臭。

    云无心屏住呼吸。那股臭味像腐烂的海鲜混着硫磺，钻进鼻子里让人想吐。

    “上方！”林默喊了一声。

    云无心抬头。头顶的天也黑了。

    不是乌云。是一层黑色的薄膜，像蜘蛛网一样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把整片天空罩住了。薄膜上有纹路，暗红色的，像血管。

    “这是……阵？”

    “困阵。”林默盯着那层薄膜，天机道韵在拆解纹路，“从海底长上来的。我们被包在里面了。”

    话音刚落，海面炸开了。

    不是一处，是七八处同时炸开。水柱冲起十几丈高，水花里裹着黑色的魔气。每一道水柱里都藏着一头海妖。

    最近的是一头巨型螃蟹。蟹壳上长满了黑色的结晶，像肿瘤。它的两只钳子一只大一只小，大的那只比人的腰还粗，钳子表面全是倒刺。

    它朝云无心剪过来。

    云无心没退。她迎着钳子冲上去，剑尖点在钳子的关节处。

    剑刃刺进去三寸，卡住了。蟹壳太硬，灵力灌不进去。

    螃蟹吃痛，猛地甩钳。云无心被甩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另一道水柱顶上。

    她低头看剑尖。剑刃上沾了一层黑色的黏液，在腐蚀剑身。剑刃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白烟。

    “它们的血有腐蚀性。”她把黏液甩掉。

    林默那边也被缠住了。一头章鱼的触手从水底伸出来，三条同时卷向他。罗盘金光一闪，切断了最近的一条。断掉的触手掉进海里，还在扭动，溅起的水花落在林默衣服上，烧出几个洞。

    第二头、第三头海妖从水柱里爬出来。一条海蛇，身子有水桶粗，身上全是指头大的黑色鳞片。一只海龟，龟壳上长满了尖刺，每根刺的顶端都在滴黑色的液体。

    四头海妖，四个方向，把两人围在中间。

    云无心扫了一眼四周。

    “它们在配合。”

    “看出来了。”

    这些海妖的走位不是乱来的。螃蟹封左路，章鱼封右路，海蛇在上方游弋，海龟在下方潜伏。每一头负责一个方向，不留死角。

    有人在指挥它们。

    云无心抬头看那层黑色薄膜。薄膜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闪烁，像在传递信号。

    “阵在指挥它们。”

    林默也注意到了。那些纹路闪烁的频率和海妖的攻击节奏完全同步。杀阵不止是困住他们，还在控制这些海妖。

    “破阵还是杀妖？”

    “先杀妖。”

    云无心冲向螃蟹。这次她不刺钳子了，她绕到侧面，剑刃横劈，砍在螃蟹的腿关节上。

    螃蟹的腿比钳子脆。一剑下去，三条腿断了。螃蟹失去平衡，往一边歪。云无心踩在蟹壳上，借力跃起，剑尖朝下，从蟹壳的缝隙里刺进去。

    螃蟹剧烈挣扎，黑色黏液从伤口里喷出来。云无心松手后退，剑留在螃蟹身上。

    螃蟹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章鱼的触手从背后卷过来。云无心没回头，反手一掌，青色剑气从掌心炸开，把触手震退。

    林默那边，罗盘金光织成一张网，把海蛇罩在里面。海蛇被金光灼烧，身上冒出黑烟，拼命扭动。网越收越紧，最后把海蛇切成几段。

    剩下章鱼和海龟。

    章鱼学聪明了，不近身了。它把触手伸进水里，从水下攻击。云无心看不到触手的位置，只能凭水面的波动判断。

    一条触手从她脚底蹿上来，缠住她的脚踝，往下拽。

    云无心被拖进水里。

    海水冰冷，混着魔气，呛进嘴里又腥又苦。她在水里睁开眼，看到章鱼的本体在下方三丈处，八条触手全伸出来了，其中一条缠着她的脚踝。

    她弯下腰，手抓住那条触手，用力一扯。

    触手断了。章鱼疼得整个身体缩成一团。

    云无心浮上水面，大口喘气。林默伸手拉她上来。

    海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