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痛之下，夏宁潜藏的血性和倔强又冒了出来。咬着牙，竭力忽略手上传来的钻心疼痛，她不停吸着冷气道。

    “既然你们都已打算好屈打成招，还有必要来问我吗？直接告诉陛下就行……”

    德总管冷哼一声。

    以为他们不想？

    问题是龙颜大怒，亲自过问此案。夏宁作为人证，说不定要被陛下亲自审问，这之前不把夏宁打服、打怕怎么行？

    “哼，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们先拔下她的一根手指甲吧。什么时候招，什么时候停！”

    德总管挪开脚，好整以暇坐回椅子上。

    夏宁觉得自己两只手被踩扁了，疼痛得近乎麻木。眼睁睁瞧着另一名内侍，掏出随身带的一把特制铁夹子，一步步朝她逼近，她恐惧地拼命挣扎。

    但那些内侍常年对犯错宫人用刑，经验老道，且力量大得出奇，按得她动弹不得。

    铁夹子碰到她指头，冰凉的触感，令得她每一个毛细孔都在紧张恐惧地蜷缩。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喊出来“我招”。但想到段元睿，想到三个孩子，她咬紧下唇，咽回快滚到嘴边的话。

    “怎么样？”

    德总管发出最后的威胁。

    “这一夹子下去，你指头算是废掉一根，从此再也长不好。等拨完你的手指甲，还有脚趾甲，脸上的皮……”

    “你不过是个姨娘，就算段家满门获罪，也不一定株连到你。你确定要为段家受这活罪？他们这么轻易把你交给官府，不也是没把你当回事？”

    夏宁咬紧牙关，啐他一口。

    “查皇后屈打成招，只要我不死，到了皇帝面前，也要揭露你们！”

    德总管耐性尽失，重重一拂袖：“动手，到她肯招为止！”

    夏宁闭眼等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噔噔蹬——

    地面在颤抖。

    铁门在轻微哐哐震响。

    德总管和按住夏宁的内侍，疑惑地茫然四顾。

    地龙翻身了？

    下一刻，一大坨黑影，急速冲进来，发出彪悍的一声河东嘶吼：“大胆！陆大人交给我的犯人，谁敢擅动？”

    砰砰砰！

    德总管没来得及从椅子上站起来，被那人旋风般擦身而过。可能是无意间带翻椅子？让他人仰椅翻，一连串惊呼中，咕溜溜滚下台阶。

    至于按住夏宁的内侍，则是被来人抓起来扔出去的。轻轻松松，像是扔了几袋垃圾，天女散花。

    德总管爬起来气得脸涨成猪肝色，定睛一看，来人是比壮汉还威武雄壮的一位蛮妇，堪比女金刚，霎时噤声。

    干他们这行的，特别能审时度势，什么人可以欺负，什么人不能惹，一眼就能看出来。

    坏人怕恶人，恶人怕浑人，浑人怕不要命的人。

    眼前这位金刚女，貌似每条占全了。冲进来问都不问，直接将他们当灰土扬了。

    夏宁眼泪鼻涕一把，麻溜爬起来，哧溜躲到牛春花身后，哭唧唧告状。

    “牛姐姐，他们说是奉查皇后之命，来对我屈打成招的！还要我必须指控我的主家，不然把我的指甲一根根拔掉，还要毁我的容……”

    太残暴了！

    她生平最恨有人打她脸的主意，那是她吃饭的家伙！

    仔细记住德总管、包括每一名内侍的脸。若是段家这回有机会咸鱼翻身，她定要段元睿帮她报复回来。

    牛春花没理她，而是迈开廊柱般的粗腿，噔噔蹬走到德总管跟前。

    然后，摊开一只蒲扇大的巴掌。

    德总管整个人笼罩在她阴影下，瞳孔竖成了针眼。本想扶着老腰站起来的，这下子完全不敢轻举妄动，目眦欲裂瞪着眼睛，声音颤抖。

    “你、你想干什么？咱、咱家可警告你，咱家是坤……”

    “我管你谁，少啰嗦！”

    牛春花不耐烦地继续摊手。

    “既然是来提审犯人的，进门令牌呢？上头调令呢？还有身份证明，统统拿给我看！”

    “什么？”

    德总管眼睛瞪得像铜铃。

    “咱家是坤宁宫总管！咱家奉皇后口谕……”

    话音未落，只见牛春花弯腰捡起椅子，咔嚓咔嚓，像在撕一片纸，把它掰得四分五裂，碎木头一块块掉在地面。

    不止德总管像是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发不出声音来的鸡。旁边夏宁缩着肩，也悄没声息往后退了半步。

    她爹貌似也干过这种事，威吓段夫人。不过她爹用的武力，牛春花应该是天生神力。

    她收回之前的猜疑。

    陆尘不是假公济私，牛春花这资质，真能当女牢头！

    “所以，令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