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婉清见段元睿一直目送夏宁的身影，立即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心情略微苦涩了一下，随即常年的淡然自若，让她将这种情绪压下去。

    她早已失去了争的机会和能力，介意什么呢？

    严格说起来，她知道自己现在才是横亘两人感情的碍脚石。

    “血脉是真，责任也是真。”

    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夫君你这身份，在大顺是个大大隐患……”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现在陛下和群臣信任你，你可以在朝为官。如果有朝一日，他们因你是外族而防备你、排挤你，甚至……”

    甚至除掉以绝后患，那是极可能的事。

    别看萧慎之现在顾念段家的恩情。

    等在那把椅子上坐久了，心境会发生改变。那时的萧慎之是皇帝，不再是今日纯粹的少年。他要考虑的东西很多，为大顺及大顺百姓权衡利弊。

    所以，就像当初先帝为巩固皇权统治，要了祁家满门老小的性命一样。

    与其将命运让给他人操纵，不如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段元睿震动道：“所以，婉清，你支持我的决定？”

    他以为婉清会为了大顺，劝自己放弃去大理。

    毕竟大理越乱，对大顺越好。祁家不是满门忠烈吗？这样说来，其实婉清心目中，还是以他为重？

    他心里感动。

    不过这样一来，后面的话他便有点说不出口。本来想着婉清若是坚决反对，不愿意跟他远赴大理的话，两人便和离，放婉清自由。

    但现在，婉清竟然支持他。

    隔了一会，段元睿干巴巴地道：“那……婉清，你愿意随我一起前往大理吗？”

    婉清想了想，微微颔首，露出一丝微笑。

    “我这一辈子，都在为祁家而活，为仇恨而活。最后这段时日，有可能，我也想随夫君一路南行，去看看异域他国的风土人情。”

    她靠近段元睿，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一如那十年间夫妻的相敬如宾。

    段元睿身子僵硬一瞬，随即慢慢软下来，任由她靠着，还握住她的手。

    看似和谐了，但她知道，这是夫君心软，当她是家人般照顾，并非对她还留有情意。

    他的心，早不在她这里了。

    她也并非奢求什么，而是坚持挺立了一辈子的脊梁，实在太累。临离开人世，想找个温暖的怀抱、臂弯靠靠。

    “夫君……”

    隔了会，她悠然开口。

    “若是我身体好，若是我不是祁家之后，我们……一开始有可能成为真正的夫妻，相濡以沫一生吗？”

    这次换段元睿沉默了。

    他现在不敢想象没有阿宁的日子。

    但是婉清的假设很说得通。

    如果婉清身体好，即便她满怀报仇雪恨的心理，哪怕两人之间没有爱情，也有亲情。

    他会将她当作自己的妻子。

    如果婉清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那更是不可能纳妾。他和阿宁根本没有相识相知的机会，以他个性，甚至能做到无子嗣也与婉清相守。

    但是，纳妾是婉清内疚自己推动的，也许她现在后悔了。

    最后，段元睿坦诚点头。

    “会！婉清，你一开始便是我的妻子，现在也是。”

    她不离，他不弃。

    这是段家男子做人的底线。

    司婉清潸然泪下。

    “这一世，我负你良多。夫君，若有来世，我定不负你！”

    希望下一世，她能有个好身体，也不用背负这么沉甸甸的枷锁……

    从东院出来，得知婉清愿意与段家一起，前往大理，段夫人简直喜极而泣。忙不迭拉着段老爷去收拾行装，筹备药材。务必要保证自己孱弱的儿媳，平安抵达目的地。

    次日，商量妥当的段家父子，身穿朝服，入宫面圣。

    看完大理皇帝送来的书信，听完段家父子讲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萧慎之和在场的陆尘满脸写着震惊。

    段家父子竟然是大理皇室之后？

    本以为就是简单商人，财雄势大。后面却爆出祁婉清这颗大雷，没想到更炸裂的还在后面。尚未成邦交的国民，在自家朝廷任职，还官至二品。

    得亏这父子俩没什么野心，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陆尘用看二傻子似的目光，看两人，忍不住道：“段国公，段大人，你们把自己身份就这么坦白了，不怕我们做点什么，永绝后患啊？”

    谁会放着尚未成邦交国的皇室血脉，在自家国土上流窜？除掉父子俩，大理不就顺理成章陷入内乱了吗？还用得着辛辛苦苦议和，操心谁去镇守边关？

    段家父子有能力，一旦放归大理，那就是纵虎归山。

    段元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