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钱，你倒是还不死心呐。”

    刘大德笑着打趣。

    众人常在码头撞见钱田，他一边打零工揽活，一边留意船队动静。

    一有空就琢磨杨白的喜好，一来二去，全队人都对他眼熟得很。

    钱田摸着后脑勺，憨憨一笑。

    “我看小人书里讲，刘备还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呢，我这点折腾算不得啥。”

    杨白闻言挑眉，指着自己笑道。

    “合着你把我比作诸葛亮，你是刘备喽？”

    钱田顿时反应过来话说岔了，慌忙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我就是打个比方。

    我是真心想学本事，想抓住机会多挣些钱。

    光靠卖力气干粗活终究不是长久路，手里有门技术，日子才能过得踏实。”

    杨白心中暗自讶异。

    瞧这孩子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竟能看透出力干活难有出路，心思着实活络，心底不由得动了收留他的念头。

    “你是哪个村子的？”

    “我是白云公社七星村的。”钱田老实作答。

    白云公社和大湾公社地界相邻，可七星村不靠海，村里人大都守着几亩薄田务农，或是跑到码头做苦力营生。那也是全县出了名的穷村子，前些年，甚至还有人熬不住饿倒在家中。

    “那你识不识字？认得多少？”杨白接着问道。

    钱田略一思索：“我就只读过三字经，里头的字，八成我都认得。”

    杨白微微颔首。

    三字经全篇千余字，还有不少生僻字眼，能识得八成，已然算得上不错，用来学开钢船，完全够用。

    “这些字你是怎么学着认的？”

    “都是我自己瞎琢磨学的。家里拿不出钱供我上学，我便趁着学堂上课，蹲在墙外偷听旁听，慢慢就学下了。”钱田低声说道。

    杨白垂眸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眼神却格外执拗的少年，微微颔首。心底暗自赞许，家境贫寒、无人引路，还能靠着旁听识字、看透出力谋生的局限，足以见得这孩子脑子灵光、心性踏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眼下船队正缺靠谱的新人接手开船的活儿，收下钱田正好能补上空缺。只是乱世人心复杂，年代特殊，外人终究不能一时全然信任，必须慢慢考察打磨。不知根知底，绝不敢轻易委以掌舵、管船的重任。

    他沉吟片刻，开口安排道：“行，不过不用跟着我学，明天你去陈大海的船上当学徒。学徒期间给你包三餐，每月八百工分，折算下来是六十四块钱，比你在码头干散工稳当、挣得多。你去大队开好证明，明天就能上岗，等陈大海靠岸，我亲自给你引荐。”

    钱田闻言浑身一震，眼睛瞬间亮得通透，积压许久的期盼一朝落地，心底又热又酸。他憋了这么久、打探这么久的机会，终于落到了自己身上！他连忙深深弯腰鞠躬，身子压得极低，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色与感激。

    “杨哥，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了！”

    少年语气哽咽，眼眶瞬间泛红，险些落下泪来。

    他攥紧衣角自己如今一无所有，半分薄礼都拿不出来，只能把这份恩情死死记在心里。

    “我现在身上没钱，等我以后挣了大钱，一定给您送最好的岩茶报答您！”

    杨白看着他真诚恳切的模样，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这小子心思缜密，连自己偏爱岩茶的小事都默默记了下来，这般细心懂事，更是难得。

    “我爱喝岩茶的喜好你都打听清楚了，倒是有心。”

    他神色微微一正，提前立好规矩。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机会我给你了，能不能留住全看你自己。要是一年之内学不会掌舵，跟不上进度，那就只能作罢，趁早别干这行了。”

    钱田立刻直起身，眼神清亮坚定，双拳紧紧攥起，胸膛挺得笔直。

    他心里清楚，这是自己跳出务农苦力命运、改变穷苦一辈子的唯一出路，拼尽全力也必须把握住。

    “杨哥您放心！我一年内必定学会掌舵！三年内当上船长，好好挣钱，彻底改命！”

    “好，有志气！”杨白由衷赞许，朝他竖起大拇指。

    正说着，远处海面传来的声响，陈大海的钢船缓缓驶来，稳稳停靠在码头岸边。

    陈大海利落跳上岸，一眼就看到了杨白，眼中瞬间涌上惊喜，快步走上前。

    “杨白，你可算回来了！”

    杨白侧身让出身后的钱田道。

    “大海，我给你物色了一个学徒。

    这小子脑子灵光、肯吃苦，你多费心好好教。

    好处绝对少不了你，只要他三年内能独立稳稳掌船，我单独给你一千块的奖励。”

    陈大海目光落在一脸局促又期待的钱田身上，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