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海在犹豫之下答应下来，他怕的是经历过这件事情后，船队里的人会如何看待他。

    但杨白说得对，当初是船员将他一票一票投出来，即使要辞掉，也要船员一票一票将他投出去。

    即使在不愿意面对，也是必须要跨过去的门槛。

    天一亮，杨白并没有头一时间去港口，昨天发生冲突，有不少人受伤大多数人在家养着伤短时间内是出不了海。

    杨白首先来到刘大德的家中。

    刘大德给杨白泡上茶问道：“小杨，找我什么事情？”

    杨白脸色凝重道。

    “昨天，陈大海来向我提交辞职。我给他说退了，要辞职也要船队里的人一票票给他投出去。我今天来是要你们投票，决定陈大海副队长一职是否革除的问题。”

    刘大德神色沉定，眉头微蹙，嘴里叼着烟缓缓吐出道：“这事源头还是昨天两村闹事，可昨天陈大海驾船过来实打实帮咱们，这人本心没问题。小杨，你心里是怎么盘算的？”

    杨白点了点头：“我和你想法一致，整件事错不在他。可他继续留任副队长，往后免不了要受各村闲言碎语的压力。”

    “所以我打算征求全队船员的意见，再做最终决定。”

    他掏出一本登记簿递给刘大德，页面上写着《关于陈大海同志副队长一职是否免去》，下方分列“是”“否”两个选项。

    “你直接在同意或者不同意那一栏签字就好。”

    刘大德接过本子，毫不犹豫在“否”下方签下名字：“我肯定不同意撤换，整个船队里，陈大海是最适合副队长这个位置的人。”

    杨白收好纸笔：“行，我再去别家收集签字。老刘，劳烦你去码头问问其余出海船员的想法。”

    刘大德站起身应声：“没问题，我正好收拾东西准备出海，咱们稍后码头碰头。”

    “好。”

    杨白一户户走访，陆续收齐所有人的签字，七成船员都勾选了“否”。大伙心里都透亮，昨日冲突陈大海没有半点私心，若是就此贸然罢免他，反倒正中河头村那些支书的圈套。

    昨日械斗受伤在家休养的船员占了近半数，单凭走访签字还不够周全，杨白打算再去码头确认一遍，才算落定。

    等杨白赶回家里，杨巧巧早已穿戴整齐，扎着一对蓬松羊角辫，一身粉布小裙子衬得小脸软嫩可爱。小姑娘蹦蹦跳跳冲到杨白面前，拽住他的裤腿。

    “爸爸，我们去县城好不好？”

    “走。”

    杨白弯腰抱起女儿，安置在摩托车后座，苏晚秋紧跟着坐上去，伸手稳稳环住巧巧护在怀里。

    杨白侧过头望向屋内，张宁正伏案埋头做题，他扬声问道：“宁宁，真不跟我们一起进城？”

    张宁笔尖不停，轻轻摇了摇头：“不去了，昨天受伤的船员今天要过来换药，我得留下来帮忙。你们进城顺路帮我捎点东西回来就行。”

    她心里其实也想跟着一同散心，只是手头琐事缠身，实在抽不开身。

    杨白不再多劝，拧动车把，摩托车一路朝着县城港口驶去。

    抵达港口停稳车子，他转头叮嘱后座两人：“我去码头交代点事，你们在车边稍等我一阵，办完咱们就去逛县城。”

    窝在苏晚秋怀里的杨巧巧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爸爸快去，我乖乖等你。”

    “乖。”杨白笑着轻轻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快步朝码头人群走去。

    他找到刘大德开口询问：“码头这边统计结果怎么样？”

    刘大德咧嘴一笑：“八二分，八成船员都不同意撤掉陈大海。”

    杨白接过登记簿翻看密密麻麻的签名，微微颔首：“不错，支持他的人，比当初推选他当副队长时还要多。”

    他转头看向一旁忐忑等候消息的陈大海，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老陈，船队里大半弟兄都舍不得你卸任副队长。”

    杨白将两本签满名字的登记簿递到陈大海眼前。

    陈大海翻开本子，入目全是勾选“否”的签名，好几条渔船的船长都在其中。他整个人瞬间怔住，万万没料到大伙都会这般力挺自己。

    温热的湿意骤然涌上眼眶，他慌忙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挺直脊背，语气郑重无比：“我陈大海往后必定扛起副队长的职责，再也不提辞职二字。”

    杨白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昨天半数弟兄受伤在家休养，我今天要陪巧巧进城，除了六十吨钢船照常值守，其余渔船今日全部由你带队出海。”

    陈大海将登记簿交还杨白，语气坚定：“我拼尽全力，保证今日船队顺顺利利出海作业！”

    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他看向杨白的目光里满是真切感激，这份知遇之恩，他此生都难以报答。

    杨白看着陈大海登船的背影，回到母女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