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身体缩小，玛格丽特不算高大的身影在宋鸢的面前像一座山一样压迫感十足。宋鸢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玛格丽特的影子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地仰头望向她：

    “我很抱歉，修女。我想这确实是我的罪过。”

    宋鸢双手交叠微微弯腰，说了一句大概符合场景及时代的话。她自认为这认错态度已经够诚恳了，没想到反而起到了反作用。玛格丽特修女看着她那毫不畏惧的眼神，似乎更恼怒了：

    “是吗，既然你这么有自知之明，那我会给你机会让你赎罪的。”

    她示意宋鸢抬起头来，毫不留情地道：“你知道今天是视察日吧？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晕倒，你犯下了你出生以来最重大的罪过。你将会受到最严酷的处罚，但不是现在。”

    她转身朝着庭院对面的走廊走去：“现在，我们先去礼堂集合。在这期间你们必须时刻牢记学过的规矩，不要在自己身上叠加更多的处罚了。”

    可能是觉得宋鸢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恐吓起来太没意思，她又转头看向一脸不安的桃乐丝：

    “包括你，桃乐丝。规矩都记清楚了吧？不要和宋鸢一样做个坏孩子，知道吗？”

    桃乐丝顿时吓得小脸煞白，忙不迭回答：“是！是的...玛格丽特修女，我一定会遵守您对我的教诲！我保证不会出半点差错......”

    修女很满意桃乐丝的恐惧，临走时还不忘教训她：

    “很好，希望等你到了礼堂，可以保持冷静。不要把这副慌乱不堪的样子带到神的面前。”

    修女走后，桃乐丝重重松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吸着鼻子再一次抱住宋鸢的胳膊：

    “宋鸢，怎么办啊？修女说要处罚你，她们会怎么做？她们也会用鞭子打你吗，会剃掉你的头发吗？我的天哪......你真的好厉害，她刚才教训你的时候一直那么冷静。”

    宋鸢拍拍她的金毛小脑袋：“处罚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刚才那个修女和我之间有什么恩怨吗？她看我好像很不爽的样子。”

    桃乐丝贴着她往礼堂的方向走，点着头乖乖回应：

    “是啊，玛格丽特修女一直不喜欢你。就是因为她罚你不准吃晚饭，所以你今早才会晕倒的。她说你是个坏孩子，但是我觉得大多数时候，修女就是在故意为难你......对了！”

    毕竟是小孩子，话题换得也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桃乐丝脸上委屈担忧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期待：

    “这次在礼堂集合，听说男孩们也会来！”

    “男孩？”

    话题转变得太快。确实，在她看过的一些书籍和资料当中，这个世纪的孤儿院是同时接收男孩和女孩的。

    当时默认男女只要靠近就会产生罪恶和欲望，所以男女居住的地方是完全分隔开来的。除了一些大日子，男女会同时出现之外，孩子们基本看不到异性的影子。

    “是啊。每年只有寥寥几次，我们才可以看到男孩们是什么样的。”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都对异性充满了好奇，桃乐丝也不例外，“不过修女们不允许我们左顾右盼，连看一眼都不允许。多么可惜啊...一会儿等修女们不注意的时候，我再偷偷看。宋鸢，你就不兴奋吗？”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差不多快到了。宋鸢和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小心点就好，别被抓到了。”

    因为到时候她也会往男孩堆里面看的：她要看看乔然在不在。

    “我肯定会的！你也小心点，绝对不能让玛格丽特修女在你身上增加更多的惩罚了......”

    两人来到教堂外，桃乐丝和宋鸢找到自己的位置站了过去。玛格丽特修女就站在队伍右侧，严密监视着每一个孩子的言行。时间一到，女孩们列队前行进入了教堂：

    真是奇怪。宋鸢刚才在宿舍时观察过宿舍的环境，草席、被子、枕头都是最便宜最简陋的那种。床又是断腿又是掉漆的，还是三十人的大通铺，一看就经费短缺。

    但是面前的教堂却非常宏大气派。上空是一个巨大的采光顶，阳光明媚的天气把整个教堂照得神圣无比，令人肃然起敬。

    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上方那个硕大的天使雕像，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天使微微屈膝，是刚刚好“降临人间”的姿势。眼睫低垂，面露悲伤；翅膀半展半敛，上面的羽毛根根分明，细到连一根细丝都雕得清清楚楚。仿佛下一秒就要扇动起来。

    最奇怪的还是天使手里挽着的东西，让人出乎意料：那是一把同样硕大的镰刀。上面是复杂交错的花纹和装饰，刀锋缺了个口子，但依旧非常锋利。在阳光的映照下寒光凛凛的，似乎有着可以劈开山岳的力量。

    一般人印象中拿镰刀的是死神。这里则刚刚好反过来。

    那时候的雕工有这么精致吗？一个孤儿院，哪来的资金买这么精美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