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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锋利。
他写折子不像裴慎那种老狐狸,也不像赵观澜那种稳刀。
他更像一个穷得只剩笔的年轻御史,知道自己撞不破城墙,就专挑城墙缝里戳。
这种笔很好用。
容易得罪人。
也容易让读者喜欢。
我开始写自己的折子。
郑怀恩要我解释西南木牌。
我偏不解释。
我先承认。
臣于清和巷夹墙,查得木牌一枚。
正面刻沈安,背面刻西南。
此物非臣身上所得,非府中所得,乃清和巷夹墙所得。
发现之时,有都察院差役秦二、何七,礼部仪正周显在场,后兵马司罗校尉、户部马主事亦见封存。
这叫把刀刃先握住。
你说有木牌?
对,有。
你说木牌可疑?
对,很可疑。
但可疑的是木牌为何在清和巷夹墙,不是我为何把它拿走。
接着写封条。
户部马主事至清和巷时,随行差役携预写封条,上书“清和私仓西南反证”。
彼时木牌尚未由户部查见。
臣请问:户部何以先知?
这句话要短。
越短越疼。
再写清和半账。
臣另得清和出账半册,所载旧米、安神药、旧灾衣、宫衣封箱、木牌出项,与西粥棚、南粥棚、礼部内袍、宫衣封箱诸证相合。
然此账仅出项,无入项。
臣请陛下准臣继续查清和入账,以明赈银何来、何转、何去。
最后写郑怀恩的请求。
郑怀恩请移交三司共审,臣不敢阻。
但证物未核,证人未全,户部亦在案中。
若此时由户部参与移证,犹如令嫌犯掌钥。
这句写完,我想了想,又划掉“嫌犯”。
换成:
犹如令涉案之司,先掌证钥。
委婉一点。
不然赵观澜又要说我太会得罪人。
赵观澜看完我的折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道:“这一句还可以再狠些。”
我愣了一下。
“大人?”
赵观澜提笔,在旁边加了一句:
臣非不信三司,臣只不信证物入网之后,仍如出网之前。
我看着这句,心服口服。
老御史就是老御史。
平日看着稳,真下刀时,比我狠。
阿六看完,小声道:“赵大人,您这句听着像骂三司。”
赵观澜面无表情。
“我骂的是网。”
“网是谁?”
“谁心虚,谁是。”
阿六立刻肃然起敬。
陆怀舟也看得眼睛更亮。
他大概觉得都察院还挺有前途。
公主府附呈也送来了。
萧令仪的附呈不长。
但每一句都很准。
她只证明三件事。
第一,半本清和账确由不明人放至公主府偏门,公主府未私藏,已转都察院封存。
第二,礼部送沈安大婚内袍时,公主府女官亲眼拆出方刘氏旧灾衣布片,证明江北灾民旧衣确入婚服。
第三,宫衣箱底夹层拆出江北三府人衣合册正册封皮,公主府女官在场,魏直、周显可证。
她没有写怀疑户部。
也没有写怀疑内廷。
她只是写自己看见的。
这比怀疑更狠。
因为看见的东西,不能轻易否认。
阿六看完,感慨道:“殿下写东西,比公子还吓人。”
我说:“哪里吓人?”
“公子是拿刀戳人,殿下是把刀放桌上,让人自己看着流血。”
陆怀舟抬头看了阿六一眼。
“这句好。”
阿六一愣。
“啊?”
陆怀舟认真道:“可以写进弹章。”
阿六吓得连连摆手。
“小的不想被户部记住。”
我把三份折子合好。
沈安自辩折。
陆怀舟弹户部折。
公主府附呈。
再加清和账抄本、封条拓本、罗校尉和周显签押。
这一套送进去,不一定能打倒郑怀恩。
但足够让他没法轻松拿走证物。
折子送入宫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魏直派人来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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