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刚松口气。

    我接着道：“箱子先放下。”

    几个抬箱小吏顿时僵住。

    差役忙道：“沈大人，旧库账册正送往户部明库盘核，这是户部内务。”

    “清和入账可能就在旧库。现在从旧库往外搬账，你说这是内务？”

    “这……”

    赵观澜上前一步。

    他平日不爱说废话。

    但他一说话，压得住人。

    “放下。”

    两个字。

    比我说二十句都管用。

    小吏们面面相觑，还是把箱子放了。

    箱子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有册。

    不少。

    我还没来得及开箱，郑怀恩已经从户部大门内走出。

    他似乎来得很快。

    也可能早就在等。

    郑怀恩穿着官服，神色温和，像昨夜清和巷的事、今早御前的对证、此刻户部搬库，都只是几桩普通公事。

    “赵大人，沈大人。”

    他拱手行礼。

    “二位来得急。”

    我说：“郑侍郎搬得也急。”

    郑怀恩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

    “户部旧库年久，受潮虫蛀。昨夜清和巷一案后，户部自查旧粮旧账，准备移至明库盘核，免得证物损毁。”

    “真体贴。”

    “职责所在。”

    我看着他。

    “郑侍郎知道我们要查旧库？”

    “魏三供词，陛下已有传示。沈大人要查入账，户部自然配合。”

    他说配合的时候，旁边的箱子正准备被抬走。

    这就很户部。

    嘴上配合。

    手上搬箱。

    我问：“既然配合，为何不先封库？”

    郑怀恩道：“封库也需先清点。”

    “谁清点？”

    “户部库吏。”

    “户部涉案，户部库吏清点户部旧库。”

    我点点头。

    “这规矩真圆，像个套。”

    郑怀恩面色不变。

    “沈大人又在说笑。”

    赵观澜冷声道：“郑侍郎，陛下给都察院三日查清和入账。旧库既可能涉案，从现在起，都察院封库。”

    郑怀恩道：“赵大人，户部旧库牵涉历年赈灾、河工、折色、仓储旧账，若一概封存，恐影响部务。”

    赵观澜道：“三日。”

    郑怀恩沉默片刻。

    “三日也会误事。”

    我笑了。

    “误事好过误命。”

    郑怀恩看我。

    我说：“西粥棚死人领粮，南粥棚病人被喂睡，礼部内袍缝死人名，宫衣箱底藏人衣合册封皮。郑侍郎，现在户部旧库若再误一误，误的就不只是部务了。”

    这几桩事摆出来，周围小吏脸色都变了。

    户部的人当然听过风声。

    但听我在户部门口一件件说出来，还是另一回事。

    郑怀恩的笑终于淡了一些。

    “沈大人，案情尚未定论。”

    “所以才封库。”

    我看着他。

    “若定了，就不是封库，是抄户部了。”

    阿六在后头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可能有点冲。

    但我现在没空温和。

    旧库正在被搬。

    多说一句废话，就可能少一页账。

    郑怀恩眼神冷了片刻，很快恢复。

    “既然赵大人与沈大人坚持，户部可配合封库。但请都察院也写明，封库期间若户部部务延误，由都察院担责。”

    赵观澜道：“写。”

    郑怀恩微怔。

    赵观澜继续道：“但同时写明：户部旧库封存前，已开始以盘核为名外移账箱。若箱中账册缺失、烧毁、替换，户部先责。”

    郑怀恩不说话了。

    我忽然发现，赵观澜真是越到关键时刻越好用。

    他平日不抢戏。

    一开口就是钉子。

    郑怀恩看着赵观澜。

    片刻后，他道：“可。”

    他让开身。

    “二位请。”

    我没立刻进去，而是先指向地上的几只箱子。

    “先封这些。”

    郑怀恩皱眉。

    “这些只是待移旧册。”

    “正因为待移，所以先封。”

    我对阿六道：“记。户部旧库封存前，已抬出账箱四只，箱封为户部旧库盘核。现由都察院当场封存，未开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