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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雾里的老兽。宫墙高得不讲道理,把天都切成窄窄一条。
我每次进宫,都有一种错觉。
好像人一进来,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上次我进宫,是被皇帝当朝点名。
这次我进宫,是被病档点名。
待遇不同,危险差不多。
车驾刚过第一道宫门,尚衣局的人便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上下的女官。
她穿着青色官服,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既不冷,也不热,像一张被熨平的绢。
不用人介绍,我也猜到了。
秦尚仪。
她向萧令仪行礼:“奴婢秦氏,见过昭宁殿下,见过沈大人。”
她没有叫我驸马。
叫沈大人。
很好。
说明她知道今日不是喜事,是公事。
萧令仪看着她:“谢恩仪程,昨夜才送?”
秦尚仪垂眸:“沈大人近日劳神,太医院有避风之议。奴婢不敢怠慢,只能连夜改程。”
这话漂亮。
错不在她。
在太医院。
我问:“刘院判到了?”
秦尚仪看向我。
“刘院判今日晨起旧疾发作,暂由黄医丞代诊。”
又病了。
京城里官员告病的速度,比灾银流走还快。
我笑道:“刘院判病得真巧。”
秦尚仪神色不变。
“宫中人命,不讲巧,只讲规矩。”
我点头。
“秦尚仪说得好。”
阿六在后面低着头。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公子,规矩来了,您快跑。
可惜我不能跑。
秦尚仪侧身,让出一条路:“太后已在寿康宫等殿下。沈大人按避风仪程,先往长宁偏殿诊脉,服安神茶,待整冠束带后,再入殿谢恩。”
萧令仪淡淡道:“本宫与驸马同入宫,自当同去谢恩。”
秦尚仪垂首:“殿下,宫中谢恩有序。沈大人身子未明,若在太后殿前失仪,恐怕更不妥。”
这话听着是替我着想。
可每个字都在把我从萧令仪身边剥走。
萧令仪正要开口,我先笑了。
“殿下,臣去便是。”
她看向我。
眼神很冷。
我低声道:“他们门都开了,臣不进去,岂不辜负秦尚仪一番辛苦?”
秦尚仪抬眼看了我一瞬。
那眼神很快,又很淡。
像针从布面上掠过去。
萧令仪沉默片刻,终于道:“秋棠随我去寿康宫。”
秋棠低声应是。
她经过我身边时,把一枚小小的银针塞进我袖中。
我心里一暖。
公主府的人,表达关心的方式也很实在。
别人送平安符。
她们送验毒针。
我跟着秦尚仪往长宁偏殿走。
燕小乙本想跟上,被两名内侍拦下。
秦尚仪温声道:“偏殿诊脉,不便护卫入内。”
燕小乙掀了掀眼皮。
“我不看诊。”
“宫规如此。”
燕小乙看向我。
我摆了摆手。
“燕护卫在外头等着。”
阿六急了:“公子,那小的呢?”
秦尚仪道:“仆从也不便入内。”
阿六脸白了。
“公子……”
我说:“你在外头守着。”
他咬牙点头。
“小的守着。”
这话说得很轻,却比以前稳了一点。
也许人被吓多了,胆子不会变大,但腿会学会晚一点软。
长宁偏殿在寿康宫侧后。
我没来过这里。
殿门前两株老柏,枝叶压得很低。晨雾绕在树身上,湿得像旧丧布。
秦尚仪停在门前:“沈大人,请。”
我抬头看了一眼殿名。
长宁。
名字真好。
京城里越是叫长宁的地方,越不安宁。
我跨进殿门。
殿内果然很暗。
窗格被半垂的纱帘挡着,灯盏只点了两盏,火苗小得可怜。香炉摆在屏风后,香气若有若无,不浓,却绵长。
避风。
静声。
暗灯。
旧方上那六个字,在这一刻齐了。
黄医丞已经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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