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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直声音不高:“咱家再问一遍,谁押的?”
一个小内监抖着举起手。
“回公公,是青禾。”
阿六没忍住:“又是她?”
我看了他一眼。
“她现在已经从小使女涨成大忙人了。”
阿六小声道:“这么忙,户部该给她发俸。”
我说:“户部可能已经发了。”
阿六一愣,没听懂。
我却越想越觉得这句话可能是真的。
青禾一个尚衣局小使女,能调旧布车,能引旧宫人,能安排门籍,能刺杀传话内监,还能去慈恩寺毁证。
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做的事。
她背后一定有人给银、给牌、给门路。
银从哪来?
若最后又绕回赈银案,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看向门籍册旁边的小抽屉。
抽屉半开着,里面放着些碎银、门牌、半块冷馒头。
阿六眼尖,忽然道:“公子,这馒头上有灰。”
他拿起馒头,翻给我看。
馒头底部沾着一点黑灰。
不是普通锅灰。
灰里有很细的香末。
我闻了闻。
慈恩寺香灰。
前几日我查功德簿时,在慈恩寺外闻过这种味道。
寺里的香料掺得不便宜,烧完的灰带着一点甜腻味。
宫门值房里,不该有慈恩寺的香灰。
除非刘承接触过从慈恩寺来的东西。
或者,他刚才藏身的地方,有这种香灰。
燕小乙蹲在门边,看了看地上。
“后门有脚印。”
值房后面有一道小门,通向宫墙夹道。
平日里用来搬炭、倒水,很少有人走。
地上的灰尘里,有一串很浅的脚印。
脚尖外撇。
正是刘承那种脚印。
脚印往夹道里去。
我们顺着脚印往里走。
宫墙夹道比外头冷,风从两墙之间穿过,吹得衣摆贴在腿上。
我身上那件赤色礼服还没换,袖口湿过的地方已经干了,却仍残着淡淡药香。
这味道提醒我。
我现在不是在查案。
我是穿着证物在查案。
走了约莫二十来步,脚印忽然断了。
前头是一口废水井。
井口盖着木板,木板被挪开半边。
燕小乙拔刀,上前踢开木板。
井里没有水。
只有一个人。
刘承蜷在井底,嘴里塞着布,双手被反绑,额头破了,身上还活着。
阿六看见他,先松了口气,随即又慌了。
“公子,活的!这回是活的!”
我看他。
“你听起来还挺意外。”
“小的现在看见活口,比看见银子还高兴。”
这话我爱听。
至少说明他跟着我这么久,已经明白活口比银子贵。
燕小乙跳下井,把刘承提了上来。
刘承被拔出口中布团后,先剧烈咳了几声,随后跪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纸。
“魏公公饶命!殿下饶命!沈大人饶命!小的不是有意的,小的真不是有意的!”
我蹲在他面前。
“谁让你记孙姑姑入宫?”
刘承哭道:“小的不知道她是不是孙姑姑。青禾拿了旧牌,还拿了尚衣局的批条,说是秦尚仪吩咐。小的只管验牌,不敢多问。”
“批条呢?”
“被青禾拿走了。”
“门籍上的字谁写的?”
刘承脸色一白。
“不是小的写的。”
“谁写的?”
“青禾带来的一个人。”
“什么人?”
“穿尚衣局衣裳,低着头,小的没看清脸。”
我问:“男的女的?”
刘承愣了一下。
“像女的。”
“像?”
他咽了咽口水。
“手不像。”
我心里一动。
“手怎么不像?”
“手背有疤,虎口厚,像拿刀的。”
燕小乙眼神微动。
宫女可以假扮。
拿刀的手不好假扮。
我又问:“旧布车呢?”
刘承哭得更厉害。
“也是青禾押的。她说旧衣房清出来一批废帷幔,要送去慈恩寺做水陆道场焚化。尚衣局常有这种事,小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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